重生之乱世芳华-第26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重要背包
3 年前
王芸娘白着脸看着自家女儿,缓缓地点了点头。
清醒
之后王家再无人与王孟柔谈过类似的问题,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了下去。
要说中间发生过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听说宁郡王以宗室王侯的身份令西南大将赵丰出面剿灭叛贼罗方,至于赵丰有没有接到书信就无人知晓了,反正大伙知道的就是仅仅在宁郡王公开此事后第四天,赵丰就突然以西关大营为都城立国,国号赵,公布的国土还囊括了西南边关四大郡及山宁郡将近一半的面积。
这一巴掌还没打完,紧接着两天之后,叛贼罗方就以夏州府城广泰城为都城立国,国号夏州,同时全面收缩领地龟缩在夏州—夔州一带。
但这两件事与王家与百姓其实都是没有太大干系,所以并没有在阆城掀起多大风浪。
可惜平静总是不长久,斗争才是永恒。
十二月初一,宁郡王突率大军入城先是将在阆城办公的兴元府府衙一应官员全部下狱,后是直接把阆城内外有名的大商贾一扫而空。
这两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阆城内外是谣言四起,宁王府派人四处张贴安民告示又派大将胡奎带兵全城巡视,才勉强压下了这股邪风。随后一旬,阆城菜市口是杀得人头滚滚血浸三尺。
尤其是府衙官吏处斩时,王孟柔也被带去现场看了三天,当然这不是她自愿的,是迫于胡奎军的压力和新任知州娄岑的命令。这么做有什么作用没人知道,但因此事大家是彻底明白阆城是真的变天了。
因受了刺激休息了五天的王孟柔刚走到县衙门口就看到门前围了一堆人。
“谢谢官老爷,谢谢娄青天。”一名形如枯槁的老年男子正不断的冲着衙门口磕头,任谁去劝都拉不起来。
“这是怎么了?”王孟柔看的有些迷糊,她几天没来,怎么还有人跑这边喊青天了?这谁啊,不知道娄县令已经是娄知州了吗?真要喊也该去府衙喊啊,在这儿是怎么回事。
路边看热闹的人扭头打量了下王孟柔,可能是看她不像公门中人,方轻轻撇嘴接茬:“还能怎么着,那群衙蠹不是没了好些个嘛,咱们这位娄老爷就贴出了告示,说让苦主前来认领家中财物,好彰显宁王的恩德。这个老头真就信了。呶,看到没?左边的那堆都是老头的乡邻跟来看热闹的。可谁知道这衙门竟然真还给了他一些,这老头一激动就跑这儿跪谢呗。”
王孟柔更不可思议了,附郭县衙能做的最多也就是些消息买卖,收受讼银,哪里就能到‘没了好些个’的程度了?更何况即使死罪也能花银赎买,怎么她几天没来就跟变了天一般?
“这位老哥,能给我详细说说吗?走走,我请你吃酒,说不得我家也能从衙门得些回钱。”
连拉带拽的请人在酒肆坐下,王孟柔才开口询问:“我家亲眷曾因官司给县衙送过银两,照大哥所说岂不是我们也有机会要回?”
路人押了口酒,满意的点头笑道:“兄弟想何好事呐?涉及讼事,你还想往回要钱?你在衙门口看到的那些可不一样。”
路人左右瞧瞧看无人注意他们才示意王孟柔附耳过来,一番耳语说完是惊得王孟柔浑身直冒冷汗,她竟从不知她眼中简简单单的消息买卖背后竟有如此祸事。
魂不守舍的与路人大哥告别,她浑浑噩噩的走回家中躺在床上发愣,怎么会呢?一条条连单算都不够格的消息竟可以让那些中小商贾逼得别人家破人亡?
假的吧......
虽然王孟柔极力安慰自己,可眼前划过的一条条消息却提醒她路人说的真有可能。
愧乡居民遗火,焚溺者千人——木料
甘熙府城地裂数十丈,陷数百家,伤人数千——药材
怀郡县秋冬雨雪稀少,井泉溪涧涸竭——粮草
这些往日里她都不曾在意过的消息如今却像一根根刺狠狠的扎进她的胸口、手指以及眼睛。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王孟柔捂着脸欲哭无泪,这些一县一城的生意大商贾是看不上的,可不就轮到那些一般商人参合了吗?突发的意外,刚到的消息,他们想赚钱就要有充盈的物品,那这些急需之物又能从哪里弄来呢?临时陆运海运都解不了燃眉之急,可不就是一些更小的农户药商倒霉吗?顺手再欺男霸女毁屋夺田不更是正常?
蠹吏,真是完全真情实感的称呼,枉她还曾以为是百姓偏颇了,衙门中也是有好人的,比如她。可原来她不是,她竟也是个蠹吏。
天色从亮转黑,妹妹进来几趟叫她吃饭,她都没有搭理,随后进来的就是桃杏、母亲。每个人进来几次,都是什么时候来的,其实她一清二楚,可就是没了回应的心思,她觉得自己就像把菜刀,以为自己是用来切菜,其实却是被人拿来杀人,真是太可笑。
第二日清晨,一夜未眠的王孟柔没有回应家人的关心,顶着颓唐的面容再次走在回县衙的路上,但这次她不是去销假,是准备去请辞的。要不是王家还要在此地生活个五六年,此刻她真想一走了之永远离开这让她想起心都发颤的是非地。
眼看再拐两个弯就要走到衙门口,她突然被人硬拉进了一个小巷,刚要反击却看见拉她的竟是多日未见的许差役。
“你怎么在这儿?”
许差役没有急着说话先探头看了看巷子口左右,才拉着王孟柔七拐八拐的走进了一间小屋,“王爷爷,看在你我合作一场的份上,我想求你件事。”
看许差役那胡子拉碴的模样,王孟柔顿时心下了然,怕是他除了给给小商贾们牵线搭桥买卖消息外,还掺和进了一些更见不得人的事,亏她还曾拿他跟耿哥比,如今看来真是她瞎了眼。
王孟柔一个扭臂甩开许差役转身就想走,却又被拽了回来:“王爷爷,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啊,咱们好歹也曾是兄弟。”
“放开,今日你就是杀了我,你也跑不出城去。”
看对方油盐不进,许差役也发了狠:“那若是我去自首,然后把你供出去呢?”
“我做之事,都是娄县令默许的,你将我供出我也死不了,放开!”
“默许?李押司收受讼银不也是他默许的吗?如今不还是身首异处死在乱葬岗里。更何况......他默许你以女子身份当差了吗?”
这句话是正中王孟柔死穴,别的她都可以解释,唯独此事只要戳破,她必死无疑,景朝就是这样的民风,女子可以读书可以明理可以经商可以务工务农,唯独不可以涉足官场政事,一旦越线,迎来的必定是灭顶之灾。
许差役看眼前女子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去,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彻底撕破脸对他来说并无好处,因此不得不又出言安慰:“放心,此事除了我尚无人知晓,你的体量面容都装扮的非常逼真,唯一漏出破绽的地方是你们家的户籍。”
“你可能不知道官府的文档中,就属户籍田亩登记的详细,当初你刚到阆城让我帮你查你家地址,我就在你爹的户贴上清清楚楚的看到你爹有二女二弟子,长女王孟柔,次女王淑蕊,我说的对吧?当时我问你身份,你又说是你父亲的大儿,两相一对,我当时就猜到你是王孟柔。”
“你识字?也对,我早该想到能单独查询户籍的人怎么可能不识字,可笑我......”
“行啦,你只要知道我的诚意即可,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诉你你家户籍黄册的存放位置,让你能想办法弥补,如何?这桩买卖你可不亏。”
“你究竟想要怎样,痛快说出来。”说实话听到要挟的那一刻她是想灭口的,可技不如人她又不得不认栽,这个事实让她很是恼火。
“一份适合全家远行的路引,百里之外的目的地你随意写。再给我十张空白迁户文牒。明日晚间就要,你不要想着找人来灭口,你没这个本事。”
王孟柔恨得牙直痒痒,却只能无可奈何的答应下来,她不能因一时气愤就不顾家人,约好地点时间,她扭头就走,若是她那帮兄弟还在,她必不会受今日这等屈辱。
第二天的交易非常顺利,双方都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候节外生枝徒增事端。王孟柔也因此顺利换掉了自家黄册丁册中关于她的那一部分内容。
可假的就是假的,县衙大印早就被娄知州带走,她填补上去的不过是份真文牒假官印的户贴,糊弄官员可以,若是被哪个小吏看见怕是会一眼就发现问题,因此她再不敢提去值一事,还特意找幸存下来的同僚换了个能随时看到库房的位置,防止有人进屋突检。
毕竟一旦被人发现她冒充男子当差,那除非她能立刻跑出宁郡王统辖范围,否则他们王家上下都将没了生理。
此事过后,王孟柔的生活彻底按部就班起来。新的县令到职,县衙也在乱后第一次有了主簿,慢慢地押司又补满了八人,新的皂隶也渐渐到岗,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变化。
只有城门口的通缉文告,告诉王孟柔她经历的不是一场大梦,许差役的通缉画像还是她辅助新到的孙捕头画出来的,当然就她看来,那张画像能起的作用实在有限,不过这又与她何干呢?她如今就是个普普通通再不管闲事的王书吏而已。
汇合
时光匆匆,三年已过。
越国四年,正月初五
王孟柔刚从商家手中接过一包桃干,就听得城中主道传来十一声锣响,她立时明白这是又有节制武官入京。
说起来也是十分可笑,这宁郡王当年以景朝宗室的名义四处檄文,斥责各方势力不尊王令是有谋反之心,结果仅仅一月之后真正的景朝皇子景希佑就在中原奉安郡登夏县登基为帝,年号成兴。
面对成兴帝要求各地勤王的诏书,举了数月景朝宗室大旗的宁郡王,竟然拒不应诏,还以抵抗伪帝为名迅速立国,国号为越,都城阆城。
这件事大大损伤了宁郡王在西南一带的威名,让一些摇摆不定的小城纷纷转投他国,景璁恼羞成怒之下不顾身边谋臣的阻拦发动了一系列的征讨之战,三年间让越国的地盘愣是扩大了两成左右,由此诞生了不少有节制之权的武将。
只是不知今日回到京城的是哪位大将?站在路边静等仪仗车马行过的王孟柔,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如此张扬,那人究竟想干什么?”
“不管干什么,你让弟兄们好好跟着就是,千万不能让二哥脱离大伙的视线。”
“嗯,希望巫祝那招管用。”
巫祝?陶伍吗?王孟柔迅速扫过左右人群——没有。高处呢?也没有,见鬼,声音这么熟悉,肯定是她打过交道的人,但怎么哪里都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容?跟她一样乔装了吗?
既然自己找不到,那让别人发现她也行。王孟柔又往路边站了站,这个位置不仅方便别人看到她,她也能更好的观察入城的武将,听刚才说话的内容,来的可能是古老大。
等了不消两刻钟,一队车马缓缓行来,王孟柔眼都没眨,从前面净街引道之人开始一行行扫视,没有——没有——没有——有啦!
在前头持旗的四人中,王孟柔赫然看见了李米的身影,之后又陆续认出了李元、刘武和张十二。除了刘武身着布甲以侍卫装扮骑马随行外,其他三人都是以兵卒身份出现。由此肯定后面的三辆马车中必有一辆坐的是古宁。
她与大伙分别之前跟古老大说的话都白说了吗?刘武也是,是没找到她床铺下的信吗?怎么他们这群人还在越国。
等仪仗队伍走远,王孟柔心事重重的往家的方向走去,她要不要想办法与兄弟们见上一见?可若是古老大像前世一般又被人设计,她冒然牵扯进去,恐怕会祸及家人吧?
无视妹妹坚拒的态度,把买的蜜饯干果硬塞给她当零嘴,王孟柔拉上父亲就进入书房密谈。
听女儿讲完那位古当家的结局,王弘光不加思索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不论你担心什么,此事都不是由你说的算的。当年你找到我们拿的路引和入籍文书都是那伙流民所给。你在驿馆想必也不曾避着人群,所以在越国某些人眼里你天生与流民军就是一伙的。”
“可我当初并未与那些使者见面,给我的行路文书我也检查过很多遍,上面并没有特殊的印记。这样也会落入他人眼中吗?”
王弘光靠着椅背看着屋顶,眨了眨眼说出了他此生最大逆不道的话:“成兴帝的父亲长乐帝是个骄奢淫逸贪图享乐猜忌心又极重之人,上有所好下必甚之,有这么个皇帝做榜样,那些宗室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即使你没有在越王使者面前露过面,他们的记录中怕是也早有你的存在,因此若是越国真打算卸磨杀驴处理掉流民军,那必也不会让你漏网。”
“所以,该联系联系吧,不用顾虑太多,若真有不测,也是咱家命该如此。”
有了父亲的支持,王孟柔立刻开始收集越国六品以上官员的任免信息,期望能从中找出古宁的消息。同时她也不忘每日清除自己所有伪装在各种市集闲逛,以期被兄弟们认出。
努力终于带来了回报,一旬之后王孟柔在一份官员任免的函件中看到了一句‘游击将军古宁,忠正悍勇,加封宣威将军权知兵部侍郎,赐碌州地一千户。’
呵,明升暗降。
不过既然让权知兵部侍郎,那古宁必定是要待在阆城的,如此她只要多多留意城中哪座宅邸有翻修的迹象,说不定就能确定古当家以后的居所。
新的线索让王孟柔的心情也明朗了一些,熬到申时她迅速起身离开衙门准备去酒楼打听下消息,没想到刚踏出县衙侧门她就看到街道对面站了个熟悉的身影,还未等她过去,来人就冲她比了几个手势消失在人群中。
突然接上头的惊喜让王孟柔差点当场大笑出声,勉强按耐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她一直等到约定的时间才换上黑衣出现在城北的东川寺中。
谢过引路的小沙弥,王孟柔激动的推开厢房大门闪了进去。可惜迎接她的不是久违的拥抱而是几个兄弟低沉的嘲笑声:
“王小娘,要不是我跟了你十天,我真不敢相信那个满脸长须的王书吏是你,哈哈哈哈哈,谁给你弄得啊。”
“就是,张十二回来跟我们学的时候,谁都不信,就你那模样再粘上胡须岂不是像个改装的太监。谁知今日一看,你还真粘须了啊,你知不知道你下巴上现在一圈浅印。”
很好,果然是她那帮嘴欠的兄弟,王孟柔也不废话拉开架势就打,可惜被人左闪右闪一拳都没碰到。
看大家情绪都宣泄的差不多了,刘武才在一旁出声阻止:“闹完了就说说正事。”
“大哥不能来见你,她的身旁一直有越王的细作,很难避人耳目私自离府。”简单解释了古宁不在的原因,刘武直接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