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27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若你不在阆城,我们下来要做的事定牵扯不到你的头上,也就不会来见你。毕竟越王的细作再厉害也没有凭借一两张三年前的画像抓人的本事。可大伙入城后的第三天,提前潜入的李妮就看到了没贴胡子的你,她不敢确认开脆传信通知了我们,后来十二兄跟了你十天才确定李妮见到的就是你。”

“大伙此行是为了给留在碌州的大当家一行人争取逃出越国的时间,而我们几人也会在两月之后潜逃。这之后你若还留在阆城,八成会被当做叛军余孽揪出。所以我们是来通知你,要么你最近就走要么就做好准备与我们一起跑。当然等离开了越国地界,你们全家想去哪儿咱们都不会阻拦的。”

出乎刘武的意料,当初那个动不动就想多炸毛的女郎如今竟也沉稳了许多,听到让他们全家一起跑路的建议,也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反应,只简单的说了些家中老幼的情况。

“你就这么接受了?只需要安排家中老幼先走就行?”刘武实在诧异,这才分开三年多,至于变化这么大吗?

“你别忘了最初可是我先给你示的警,我一看到古老大进城,就知道自己也必须要跑了,所以最近不光是你们在找我,我也在找你们。但是别的都好说,我的两个老家人是绝对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逃亡的,他们的撤离路线必须安稳有序,这点我真的没办法替你们考虑太多。”

“没问题。”刘武轻松一笑,“大伙本就不可能集体逃亡,像李妮他们没有打斗经验的都会在半月后先撤,就让你的家人跟他们一起走,你放心,李妮现在也是个大妮子了,她会照顾好你的亲眷的。甚至你若能从衙门脱身也可以跟他们一块先行。”

“我不走。”王孟柔先是断然拒绝,而后才解释起其中缘由,“我现在是县衙的书吏,正好管的是各方消息文书函件的传递,因此朝廷若有什么异动,我会比你们还早些发现端倪,我留下可以防止意外发生。再者你们进城后,说不得越王的谍报司早就把我也列入了观察监视的对象,所以我与你们一起走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话已至此,刘武也不能再劝,毕竟王孟柔有一点说的没错,若越国朝堂上下真想玩一把兔死狗烹,那王孟柔留下比提前走要好的多。

双方又讨论了些细节暗号和逃亡方式,才终结了这场阔别三年多的重逢。

临分别前王孟柔问出了她最后一点疑虑:“这寺庙没事吧?”

“没事。”刘武嘿嘿一笑却并未做过多解释。

见此,王孟柔也没再追问,只带上面巾悄悄离去。

回到家中,轻轻上楼唤醒爹娘,王孟柔将今晚商议的内容一五一十的复述了出来,然后出言安慰:

“爹娘,你们放心,我的那些兄弟虽然多数都是农户出身,但为人仗义有底线,跟他们走尽可放心。只有封灿怎么办?按照目前情况,他跟我们走是最好的,但如此一来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养父老驿丞,他能愿意吗?”

“大囡放心,封灿不会有意见的。”看丈夫面有难色,知道有些事他不好开口,王芸娘索性自己出头解释:


再出发


二月初八,夜

为了查阅信息已经在衙内睡了三日的王孟柔终于决定回家好好洗漱一番,谁知刚走到自家门口就发现门锁不翼而飞。

是有人埋伏?她掏出匕首轻手轻脚的插入门缝试探。

刚移动一下,诶?门栓?

略一犹豫,王孟柔直接咣咣咣的敲起门来,有些时候直拳比任何手段都好用。

随着吱呀一声,王家锁了数日的大门再次缓缓开启,露出来的是王弘光的脸。

“赶紧进来。”王弘光看着自己不修边幅,邋遢无比的女儿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女娃胡子上都能沾着东西,真是像什么样子,看着都刺眼。

王孟柔一脸迷茫的跟进了院墙,看着自己父亲回身关门落锁,而后气咻咻的走向书房。

“爹,你怎么回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要不回来,哪能知道你这幅模样?赶紧把那东西给我去掉。”王弘□□的一拍桌子,顾不得自己手疼,直接开骂:“你扮男子我说过你吗?你整天捣鼓这些死物我骂过你吗?可你怎么做的,一没人守着就开始胡作非为,哪里还有一丝读书人的样子!”

王孟柔不敢回嘴,老老实实的摘去脏污不堪的长须,站在桌旁低头忏悔:“我错了。不该觉得自己马上要走就松懈了神经,也不该连续几日不回家。”

勉强求得父亲谅解后,王孟柔才得知父亲是两天前回来的,发现家中没她的生活痕迹还专门去县衙瞧过,看没什么异常才放心回家等到今天。

而母亲王芸娘一行人已经跟着李妮他们远去,按计划他们会以商队的名义在一个月后借道夏州赶到赵国境内,尔后就在那里等待清河春汛的结束。

“爹,你怎么不跟着一起走呢?”

“咱们是以送家人回乡的名义出的城,若是一去不返引来他人窥探,说不得会给你惹来麻烦,我左思右想觉得家中还是要有个老人替你打打掩护,所以就回来了。况且当年爹娘已经抛下你一次,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扔下你一人。”

看着父亲已显出老态的面容,王孟柔咽下了规劝的话语,只略略点头笑着与父亲达成了一致。

至此,王家九口再次分隔两方,此次不同的是王孟柔再不是孤身一人了。

有了父亲的帮助,王孟柔查阅往日函件的速度也快了起来,短短二十几日,就挑出了十一次异常的官员调动,上至三品枢密院学士,下至九品陪戎校尉。

王弘光将所有可疑人员写到一张纸上递给女儿:“囡囡,你看最后那个石铸,此人在长乐帝时是宁郡王府的振威校尉,吃的是六品的俸禄,可越王立国后不久就把他贬到了碌州任九品的陪戎校尉,罪名是坐赃。”

“我在刘家庄与你那些朋友也略略谈过,说是碌州与东边两郡接壤,因当地贫苦民风颇为彪悍,那位越王在碌州的统治就有些严酷。他把那些流民军扔到了那边是有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之意的。这时候贬个深知他底细的武将过去,他就不怕双方连手反过来将他一军?”

“还有倒数第二的周仪,表面上一切正常,是长乐帝二十四年的三甲进士,授官碌州永平县县丞,可我却知道他有一处蹊跷,他是我入国子监后第一批学生中的一个,是地方选送的贡生,因为罕见加上身世与我相仿,我特意关注过他,却无意中发现他背后有宁郡王府的资助。”

“当年这些事情都是寻常,哪个高官贵胄没有扶持过一些学子,毕竟这些人好招揽。可如今越国立,这个周仪却还是个县丞,不奇怪吗?”

王弘光一一将纸上之人的可疑之处点出,最后总结道:“这些人虽不一定都与你那些兄弟相关,但多多少少都有些蹊跷之处,你拿去送给那位古将军,说不得会有用处。”

看女儿郑重其事的收好,他才笑着嘱咐:“你也莫要太过忧心,这越王但凡有点志向,就不会匆匆忙忙动手。我估摸着以前的那位古将军之所以会身死名灭,应该是她自己的主动选择。如今情况已经大不一样,所有人都会没事的。”

转眼又是七日,趁着休沐王孟柔难得的打扮一新去了阆城有名的源流堂——一个供略有薄财之人听戏喝茶的地方。

三楼一处雅间,张奇懒洋洋的趴在几上打盹,他是被特意挑出来给古当家跑腿送信的,陶队看中他的就是他那一身毛病,既不像士卒也不像百姓,出入这些混吃混喝的地方极为妥帖。

一长两短的敲门声后,看见是王小娘进来,张奇勉强抬了抬手招呼:“如今我才知道,吃喝玩乐也是要本事的。天天泡在这里,感觉自己喘个气都带着戏腔。”

“我那族兄张十二让我给你说,石铸已经处置。此人是宁郡王专门安排到碌州监视大伙的暗线。另外因此事,碌州那边将提前到三月十六跑路,因此你最好立刻动身。最后碌州那边特意交待让谢谢你家老爷子。”张奇捻了个糕饼硬塞到自己嘴里吃进去:

“这东西我连吃了半个月,吃的都想吐。”

“那你们怎么走?”

“古老大现在时时刻刻都有人陪着,她能不能走得了现在真是两说。来之前,巫祝让我们花钱或强制弄个替身,但来了后事态的发展早就超乎了大伙的想象。目前古老大的意思是让我们都撤,只留刘武跟她一起,两人等大伙都顺利脱身后再等上两天就趁夜悄悄潜出城去。这样比大家一起在这儿等死强。”

说完张奇就看到王小娘面露不忍,不由嗤笑:“你呀,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你知道吗?我们到碌州这三年是被当做炮灰用的,明面上给大家伙都封了官,比如我,身上也有个校官的名头。”

“可实际上呢?什么难事苦事都让我们来,就算几个当家拼了命的维护,还是损了些弟兄,你走之前我们还有二百七十八个兄弟姐妹,如今你知道还有多少吗?”张奇把头放在几上无所谓的吐出了一个数字:

“二百五十三。”

“死亡这事大伙早就习惯了。”

回到家中越想越不是滋味的王孟柔,问了父亲一句话:“百姓在这些帝王将相眼中究竟是什么呢?”

“我明白有战争就有伤亡,流民军被招安也是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但为了不成为被剿灭的目标,他们妥协了,所以出现伤亡也很正常,更何况三年失去二十五个弟兄已经是少之又少,任谁都不能说越王对流民军不慈。”

“可我就不明白一件事,张奇说碌州日子极苦,那里的百姓抽丁是逢二抽一,最严重时三月一抽,大量男丁不管有没有车轮高,都被越王投到了战场,只为了所谓的惩戒叛逆。流民军虽说在河西郡打过滚有一定战力,可也实在没有能力护住这么多人,所以他们就看着这些短则数日长则数月的同袍们一个个的消失在了各种混战中。”

“那越王是不明白他统治的是谁吗?给他种田的是百姓,给他织布的也是百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就连我在平城时,都没见那个暴君陈安平这么做过,他一个皇室宗亲连个土匪头子都不如吗?他那些好名声全是假的吗?”

王弘光看着女儿布满血丝的眼睛,抖了抖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日清晨,王孟柔强打精神回到县衙,将全家的黄册直接抽走销毁,尔后就以家中父母老迈想回家乡为由向县令请辞,她就是想试试看有没有人出面拦截她,也好判断如今越国朝廷的态度。

一切都比想象中的顺利,别说拦截了,连个挽留她的都没有,就这么着她当天就顺顺利利的与父亲出了阆城,为了走的越快越好,他们连家中的房产都直接舍弃,毕竟她还年轻,一切都能重头再来。

接连赶了三天路,三月十六那天他们终于出了兴元府的地界,虽说还在越国境内,但毕竟到了三百里外,这时候就是阆城快马加鞭来追也至少能为他们再争取到一天的时间。

在密林中帮助父亲再次换装,王孟柔按照跟大伙说好的,舍弃掉两头毛驴,开始徒步朝着剑州府的桑林镇前进。

在镇中又苦熬了两天,终于在三月十八月亮初现亏凸之相的夜晚,王孟柔再次听到了熟悉的一长二短的敲门声。


诱饵


不知道别人怎样,反正王孟柔听到敲门声的第一反应就是吹熄蜡烛,在示意父亲不要出声后悄悄举着匕首蹲在了门侧。

不能怨她过于小心,实是她到镇上两天并没有在任何地方标记过自己的住处,即便是熟悉的暗号,她也不能肯定来人就是自家兄弟。

还没等她出口问询,就听到屋外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她正在疑惑,就被一个熟悉的腔调气得倒仰:“嘿,这王小娘总是会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格外警惕。”

这话一出,屋外霎时响起一片憋笑声,气的王孟柔收起匕首拉开大门直接大喊了一声:“喂!。”

可还没等她继续,她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穿着劲装站在了她的门前。

“啊啊啊啊啊。”

王孟柔几步冲到来人跟前紧紧抱着不撒手:“老大!”

古宁笑着拍拍王孟柔的背,并没有出言安慰,只就着这个姿势冲着也来到房门口的王弘光点了点头:“伯父,我是古宁。”

尔后又向周边站着的兄弟一努嘴,众人立刻冲入房中替王孟柔父女两个收拾起来,简单几件衣服,一些必备药品和几块糕饼就打成了两个小小的包裹,背在了大家背上。

看一切准备停当,古宁这才扯下王孟柔的胳膊,拍拍她的头笑道:“行啦,逃出去以后有的是时间详叙离情,现在咱们最要紧的是逃跑。马匹已经给你备好,你父亲就跟着伤兵一起乘马车走小道,咱们走官路吸引官兵视线,能做到吗?”

王孟柔一声不吭,先是俯身检查了下自己的绑腿,又蹦了两下方爽快回应:“能!”

至此大家也不再废话,一起悄无声息的聚集到了小镇街上。王孟柔将父亲扶上马车,又看了眼车内浑身是伤的刘武,方掩好车帘,冲着驾车的许义抱拳行礼:“拜托许大哥了。”

之后她再不回头直接走到古宁身旁翻身上马,与留下的五人一起静静的看着四辆装满伤员的马车渐行渐远。

直到看不到了,大伙才调转马头开始在桑林镇的街上横冲直撞起来,他们不断的打着呼哨吸引镇中百姓的注意,过了个把时辰,估摸着自家兄弟的马车已经走远,才齐齐朝着小镇的另一个出口快马飞奔而去。

出城驰行十余里,古宁突然示意大伙停马回看,王孟柔不解,这时已是亥时末,到处都是漆黑一片,有什么好看的呢?她刚想开口询问,却真的隐隐约约瞧见桑林镇方向出现了亮光。

“那是?”

“追兵。”

古宁眯着眼观察,若是那亮光有向山中行进的迹象,她必将带着弟兄们冲过去阻拦,那些因为她而不幸受伤的伙伴可都在那里藏着,不能出事。

“再去找些树枝引燃。”

大伙在一旁骑着马高举火把来回绕圈假充人数众多,古宁则皱着眉头一直远眺桑林镇,约莫过了半刻钟的工夫她才微微一笑放下心来,“把这些树枝熄灭扔到路旁,我们走。”

这次再跑可是拼尽了众人全力,后头追兵离他们一行六人不过一二十里,虽然步兵速度缓慢,但他们的马匹也已经是跑了两天的疲马,一旦发生倒毙情况,可真说不得会不会被后来者追上。

勉强跑到天有微光,古宁吩咐众人弃马进山,又徒步跋涉了近两个时辰众人才走到一处山顶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