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25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至于这位许差役,前期合作应是问题不大,但他定不会给几条不痛不痒的消息就能一直供你吃喝,你以后要留意,不行咱就去值,这险不值得冒。”

“另外......大囡啊,你无论如何不能为了钱财去参与讼事,更不能为此去贩卖些要人命的消息。就是堕入泥潭,我也仍希望你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最起码别染得太黑。明白吗?”

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以及隐隐间带着恳求和期盼的眼神,王孟柔假笑了下,平静的回道:“爹,你放心,如果我哪天真堕落到那种地步,你尽管去告我忤逆和欺君罔上。要是我连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都忘了,那活着跟死去又有什么区别。”

“好......”

事已谈毕,王孟柔起身就要回房,却又被父亲叫住:

“大囡,还有一事,你今日一天都在衙门,可有人提出疑虑?”

虽然知道父亲想问什么,可王孟柔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有。你女儿如今这个样子,说是女子我自己都不信。等过些时日再粘上些短须就更不会有人说了。”

“嗯......会养回来的。”王弘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自己的女儿他自然怎么看怎么好看,但要摸良心说的话,大囡现在的模样跟京城时相比简直像换了个人,高了不说那周身的气质真是像个小子多过姑娘。以前大囡穿男装能被人轻易识破,如今穿女装自家人都看着别扭,这个事实真是让他心情复杂。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王孟柔在衙门里干的是越发的得心应手,也逐渐明白了什么叫欺上瞒下两头赚。

九月二十一日,又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田亩要重新测量?’王孟柔初始看到这则消息时并没有当回事,只当是宁郡王府想搞清治下的隐户和被权贵隐匿的田产,直到午间休憩,才突然意识到这是宁郡王准备大兴土木扩建阆城以备立国了。

“王兄弟。”许差役突然走进来冲王孟柔打起招呼。

“许兄今日不是有事回乡了吗?”

“唉,甭提了,非要急惶惶的把我叫回去,结果尽是些芝麻绿豆的琐事,我懒得断那些婆婆妈妈的官司,故而寻了个借口脱身回来了。怎么着?咱哥两个出去喝两杯?”

明白这是有事要谈的意思,王孟柔爽快的起身随之出衙,这次换了家更为隐秘的茶屋,看来所图甚大。

果不其然,两人刚刚坐下,许差役就打听起今日府衙传过来的公函中有没有关于田亩或是木料的信息。

“为何突然问起这些?往日不是给什么都不介意吗?怎么如今还挑起来了。”

“不瞒兄弟,之前都是小菜,是对方要看兄弟的本事和诚意,如今......”

“如今我是过了考验了?可你要知道你问的事情都是府衙传过来的密报,这类东西一旦外泄,被人查到那可不是几两银子就能解决的。哦......我明白了,难怪你当初说早先那些老书吏要价越来越高,给我说的却是每月五两的定额。闹半天玄机竟在此处。”

看王孟柔面色似有不快,许差役直接拿出一个布袋推了过去:“这都是那帮匹夫以小人之心揣测贤弟。这不,这次他们一开口,我就骂了回去,唬的这些人立刻将差额补了出来。从此以后那些老书吏什么价,咱兄弟就是什么价。这里是二十两,是补上个月的例钱。”

“以后凡是普通消息每月就按二十五两给贤弟,单要的消息每条视成色给钱,最差十两上不设限,如何?”

“唔,出来也挺久了,咱先回去,此事我须再想想。”

先把许差役搪塞走,熬到下值时分,王孟柔揣着今日的条陈像往日一般躬身进了县令书房。

在娄县令翻看时她并没有像往日一般悄悄退下,反而故作踌躇的反复偷瞄,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这番作为终于引起了县令的注意。

“说吧。出了什么稀罕事,让王书吏如此作态?”

“有人想买些特殊的消息,小人不知该不该给。”

“是田亩的事吧,最近很多外地人来这阆城大肆购买田地,这么大的动静要引不起那些商贾的注意就出奇了。”

“还是大人见识广博,怪不得今日公函才到,那些人就跟闻到味的苍蝇似的围了上来。原来这事已经流传甚广了啊。那县爷看此事?”

“哼,人人都说千里当官只为财,府衙那帮人为了给自己捞好处硬把此事捂了数日才通知辖内,他们是真不怕那位秋后算账啊。”可能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娄县令咳嗽一声才嘱咐道:

“卖吧,你就开价五百两,会有人买的。”

“是。”

此间事毕,王孟柔巴不得赶紧离开,她猜到了一些东西,决定拿这些再去卖个人情,说不得还能捞笔狠的。

出衙后在街上绕了两圈,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她直接赶往了许差役常去的一家赌坊,是成是败可就看此一回了。


下滑


“你说的是真的?”

“咱两个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骗谁也不能骗许兄你啊。这事宜早不宜迟,你可不能在这儿跟我纠缠。”

“可我这么去说他们也要能信啊。”许差役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头痛了。王兄弟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他可是完全明白,那些商人虽称不上什么大商贾,可也都是阆城有名有姓的人物,想凭几句话就让他们放弃这巨大的利益,基本等同于不可能。

“一共几家?”王孟柔也有些难住了,可就这么放弃她也实在不甘心。

“六家。”一面是大利,一面是可能招来的杀身之祸,许差役也是左右为难,但他知道王书吏的脑子比他好使,也跟他一样爱财,只要他不说出六家商贾的身份,他就一定是交易中少不了的一根线,既然彼此互相甩不开,合作才是正确的选择。

“这样,县令不是让我报价五百两吗?你就跟那些商贾明说这钱是上头要的,谁愿意出就把消息卖谁。然后给他们多说句,若是哪家愿意放弃这码生意,就等上两三个月,到时自可验证咱们消息的真假,但是事后必须一次性付我们一千两足纹银。”王孟柔说到这直接竖起一根手指,“一家。”

“行啊兄弟,够黑。”许差役摸摸下巴觉得此事能做。成了,一家一千两,就算二一添作五,也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不成,一家五百两,按老规矩他也能抽走一成,怎么都不亏。

王孟柔看许差役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琢磨了下还是出言劝道:“这事非同小可,你莫再多要一分,否则一旦出事必会牵扯到你我身上,而且以后你也必须与那些愿意花五百两买消息的人家断了联系,事关你我兄弟的身家性命,万不可视为儿戏。”

许差役愣了一愣,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虽然他还是不明白谁能有这么大的魄力直接横扫一府官员豪商,但是他自小就有个优点,就是听劝。

“我知道了。”

匆匆分离,王孟柔一夜未敢深眠,既担心许差役被利益冲昏头脑为了取信于人把她给卖了出去,又怕这事涉及到的商贾将来被抓后把他们供出来。

‘这事以后真是不能再做,还是爹说的对,这个县令太滑。’

翌日,王孟柔顶着浓重眼袋在同僚们的哄笑中开始办公,今日不出意料的效率奇差,不是抄写错误就是污了纸张,好容易熬到午间休憩,才看到许差役神采奕奕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默契的又出衙小聚,许差役说了一个王孟柔听来犹如天籁的好消息。

“六家商量后一致同意放弃这次买卖。这是谢仪。”

许差役直接取出一个小盒当着王孟柔的面打开,“这里是两千两银票,德汇庄的。在上石郡、崇锦郡任意一家钱庄都能取出现银,而且仅收半成损耗。等年末若真像咱说的有大事发生,那么他们自会补上差额。”

“好。”王孟柔也不客气直接取走一半收入怀中,有了这笔钱,等天下平定他们王家也就有了再次远行的底气。

熬到下值,王孟柔硬挤出一副愁容去见了娄县令。

“这么说,没有一家愿意买?”县令不可思议的盯着王书吏,这群商贾历来是嗜钱如命,从来没有什么远见卓识,这次那么多人采买田亩木料的消息都没能引起这些人的兴趣吗?

“莫不是你话说的不当让这些人有所疑虑?”

王孟柔苦笑一声:“小人见都没见过他们又能说些什么?更何况老爷也知道许差役此人,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又是个粗汉,更是不会说些什么。实是不知怎的,这些往日里十分大方的商贾突然就吝啬起来,一个个都喊价贵不愿掏钱。依小人之见可能是这些消息早就传的满天下都是,所以他们不稀罕了。”

“应该就是如此。那王书吏连夜处理此事也是辛苦,明日且休沐一日,后日再来上值就好。”

得了县令的首肯,王孟柔哪有不乐意的,赶忙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千恩万谢的走出县衙。

晚上她更是顾不得吃饭拉上父亲就进书房说起此事,还乐滋滋的把银票递给父亲查看。

“等日后此事应验,那些商贾还会再送上四千两银票,我能分到一半。这样家里也就不用忧愁什么啦,咱们就安安心心的在此地过活,静待来日。”

王弘光听完却有些皱眉,且不说这些污糟事完全违背了他为人处世的习惯,就单拿此事本身来说也不是女儿想的那么容易。

“不会再有什么后续了。”

“诶?”

“若此事被你言中,这次的田亩买卖风潮就是宁郡王故意放出,好引人上钩方便他事后杀人立威的,那这些中小商贾自然担心以前的事情暴露,跑都来不及怎么还会与你等接触。若是你未言中,在他们眼中你就成了一个没有诚信的无赖,那他们自会去寻个更好的路径替代你,所以最后不管怎样你都不会再收到什么谢仪,当然这几个月他们还是会照常与你等交易的。”

“这样啊......”看着桌上的银票,王孟柔也没了先前的兴奋,“那这张银票还是麻烦爹爹尽快出兑吧,别等到宁王立国再出什么纰漏。”

看出女儿情绪十分低落,王弘光还是笑着安慰了几句:“再怎么说,这笔钱对咱们家来说都是雪中送炭,如此也能请上几个好大夫给家里人都瞧瞧,以后饭食上也能添点荤腥,这些都是我儿的功劳。”

两人正在闲话,王淑蕊却突然闯了进来:“爹爹,姐姐诶,娘叫你们吃饭。再不去,娘就要发火啦。”

“好,好,我们这就去。”

转眼进入冬季,去年此时他们一家还在驿馆忧愁前路,如今却已经成为人人争抢的座上宾,想起此间差异,王孟柔就有些自得,命运二字真是不可捉摸之物,谁能料到她一女子也能成为衙门要员呢。

顺手写就两份文书,一份是给娄县令的条陈,另一份是专供中小商贾的消息,当然她干的久了自然知道哪些是商人们急需的,哪些是可有可无的鸡肋。

她现在已经不是吴下阿蒙,可不会再被那些商贾糊弄,想拿到‘好’消息,不出点血那是不可能的。

“王书吏,我来啦。”

如今的许差役也是变了模样,自九月的那次事件后他再不曾叫过王孟柔一声贤弟,取而代之的是王书吏前王书吏后,王孟柔很享受这种变化,她觉得这是自己实力和见识的证明。

交割完今日的份例,她特意取了五枚瓜子放入许差役手中,看对方谄媚的笑了一下才匆匆离开,王孟柔得意一笑,这是她想出的法子,一枚瓜子代表一条有好处的消息,一条消息十两,既方便又隐秘,这可比酒肆茶馆方便多了。

况且她要价还如此低廉,想来已经算是书吏押司中的清流,即不违背良心也未盘剥百姓,想必任谁都说不出什么吧。

想起今日是桃杏的生日,王孟柔索性又买了些卤肉干果,在周围一片王书吏的招呼声中,开开心心的向家中走去。

如今最让她烦心的不过是父亲无论如何都不肯辞去教职,每日都要带着她那两个名义上的师弟去教人读写和算数,说总要给这些还愿意读书的贫民子弟一条更好的出路。

她理解父亲的意思,却总有些不以为然,若真是为了这些人好,就该教他们几个字后就撵回家去,家贫至此吃饭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略认些字不被人所蒙骗就已经是行了好事,教的多了反而会让他们多思多想给家中招祸,那个夏州国主罗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这些话她不敢说,她知道她要是说出口,面临的不光是爹打娘骂,还有家人的疏离,可能这就是古当家曾说的观念不同吧。

到家后,她先是去灶间放下东西,嘱咐桃杏今日定要做些好的,然后才去到主楼的西厢房中见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娘,前几日我不是让店家送来几匹新式样的布料吗?怎么未见您做几身衣裳,若是没那个精力,我就去约个不错的绣娘来家给大伙量尺,让外人去做。”

王芸娘看着正在轻手轻脚揭自己胡须的女儿,抿了抿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孩子大了也能撑门立户了,按理就没了她这个内宅妇人说话的地儿,可这两个月她看着家中越来越多的各种吃食布料,心就慌得不行,她没在衙门里做过事,可她与衙役书吏打过交道,那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如今女儿就厮混在其间,她是真怕自家的好孩子一步一步被带坏掉。有心想说,丈夫却总是劝她儿孙自有儿孙福,可今儿白日发生的事让她还是想着说上一说。

“大囡啊。你日后还是收敛些吧,这日日都往家里捎东西,会惹人闲话的。”

“那就让他们说去,自家没有本事还总道他人是非。”

“不是,娘是不想你与那些黑心的官吏......”

听出母亲的言下之意,王孟柔笑嘻嘻的蹲在自己亲娘身旁:“娘,你放心,女儿不是那种抓着百姓敲骨吸髓的主,我顶多是选些为富不仁的商贾收点消息费用,与那些掮客干的没有什么区别。放心吧。”

“可你又怎么知道哪家为富不仁,哪家良善呢?你听我说,今日我出去.......”

“好啦。”王孟柔不知道自己哪里被刺到了,竟然非常厌烦母亲说的东西,可她终究还是忍下了脾气,柔声说道:“娘,咱在异地他乡想不被人欺负自然是要做些妥协的,但您放心,女儿绝不会出卖良心,咱不说这事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