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24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重要背包
3 年前
“工整清晰,不错。”娄县令只犹疑了一瞬就做了决定,“你八月十一就来上值吧,就负责往来文书。那些如今是李押司在做,我会吩咐他与你做些交接。日后若有函件,无论大小你都要摘抄后递给本官阅览,不可私下处置,明白了?”
王孟柔唱喏一声全了礼节后,又被许差役带出了衙门,不同的是他们这次改走了正门。
到了衙门外一处僻静之地,王孟柔识相的一定要请许差役吃酒,这回反是对方频频拒绝。
“也是你小子运气好,今日其他来应募的书吏不是粗鄙不堪就是老迈昏庸,你算是唯一一个拿的出手的。而且你还能一直等到现在,算是有一定韧性,你这种文人我最是欣赏,之前所说之事就此作罢。以后都是同僚,可要互相关照。”
许差役这么说,王孟柔哪能当真,赶忙将上午装好的荷包塞到对方手中:“此事能成不还是靠兄长多方筹谋吗?如此大恩岂能不报。这些东西本来就打算送给兄长做打点之用的,如今事情已成,那必是兄长该得的。”
两人你来我往完成了三请三辞之后,许差役还是愉快的接过了荷包:“即是自家兄弟,那还有什么好推辞的?如此为兄就不与贤弟客气了。另外我看那些书吏押司整日都穿一身黑色长衫,贤弟不妨也去备上几身。”
王孟柔闻言自然知道这就是那个荷包的功劳,赶忙满脸感激的谢过,两人这才拱手作别各自去了。
失望
用身上最后一点钱打了一壶酒,买上一包卤肉,王孟柔闲散的走在街上,这边的乡音与京城不同,听起来颇有一番韵味却并不好懂,若不是官话通行四野恐怕他们家连日常生活都难以应付。
‘如此,将来若是天下安定还是要尽量回到北方啊。’念头既然升起就再难以按下,这事就此成了王孟柔心心念念之事。
回到家中不过申时,明明家中还有五人,却沉寂的像是夜半时分。王孟柔了然的叹了口气,先去了西边的矮屋把卤肉浊酒放下,才轻手轻脚的往堂屋而去。
现在的王宅面积并不大,进得大门后只有一个三丈见方的小小院落,正对面就是此屋的主建筑一栋二层小楼,一楼是大家活动吃饭的主厅,左厢房是家中女眷的活动房,右厢房是王弘光的书房,二楼就是王弘光夫妇的卧房和家中新添置物品的储藏室。
院落的东边有个月亮门,进去后就是一栋小巧玲珑的二层小楼,只住了王家姐妹和桃杏三人,日常桃杏睡在一层也兼顾了些守夜的职责。
院落的西边就是倚墙而建的一栋二层木屋和两间简陋的小屋,从小屋再往右看是一个仅供单人单马通过的小道,那里通向这座房屋最令人惊喜之处——一个不足两丈宽的后院,这里不仅有个难得的甜水井还有柴垛和空荡荡的一座牲畜棚。
王孟柔到了堂屋没有停歇直接往左拐去,果然几乎全家都在此处,母亲与桃杏都在缝补衣服,妹妹在旁习字,王妈就坐在一旁守着大伙。
在心里默默叹口气,王孟柔故意弄出动静吸引大家的注意:“我说我回来怎么未见一人,敢情都在这忙呐。”
笑着与众人一一打过招呼,王孟柔走到了母亲身旁,仔细一看不由愣住,她们在做的竟是一件青色的儒衫,不论是眼色还是长短都明显是给她做的。
“这是何必。”
“我昨晚跟你爹商量过了,你这性子就算归家也定是不甘心守在家中的,索性随了你的意,给你做身像样的衣服也好出门,毕竟你带回来的那几身,不是补丁遍布就是洗的都要烂了,我已让桃杏缴碎了挑了些能用的留下,其余都已扔了。如此过两日你就老老实实的穿着新衣出门。”
就这几句话让王孟柔对家中的经济状况有了更新的认识,要放以前家中何曾俭省至此。不过她并没有多说,有些事情说破了除了大家尴尬对谁都没有好处。
“行。有新衣穿我可不会拒绝。对了,桃杏,我买了东西放在了厨房,晚间添个菜,我有事要说。”
又交待大伙不要忙到太晚,王孟柔再次出门上街,现在的王家空气中总弥漫着一种忧愁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她窒息,索性躲出来四处瞧瞧,也好熟悉熟悉这座几年内都离不开的府城。
晚间,坐在敞开的堂屋就着月色,王孟柔痛痛快快的将她十一那天就要去衙门上值的事情说了出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全家并没有一人表示反对,连最厌恶底层吏员的父亲也未多话。只在她反复看去时简单解释了几句。
“家中情况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本就准备找东家说说让你也去私塾教书,但那里说实在的束脩实在微薄,如今你有了更好的去处,我自然没有理由反对。”
王弘光轻描淡写的解释让王孟柔更疑惑了,既然爹已经不介意书吏的不入流,为何两月间都未去谋职呢?反而窝在那个私塾里教些一般人家的子弟,收些聊胜于无的束脩?
但如今一起吃饭的人多了,她反而不好直接发问,只能记下此事,准备夜间问问小妹。
饭后被父亲拉去书房谈了很久,双方对未来达成共识后,王孟柔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小楼,拒绝了桃杏的服侍,她直接回到房中拉着妹妹说话。
“问你点事,你莫要诳我,若你不说我也会去询问桃杏的。你们到阆城这两个月间,爹爹怎么没去找些更合适的活?”
“具体我不知道,不过我们到阆城后,爹爹确实去拜访过这里的府衙,也曾经去衙门上过值,可没过多久就回家了,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好几天,娘去劝也无用。后来是封哥哥去与爹爹说了些话,爹才又去私塾坐馆的。”
听了也是白听,看来明日还是要找母亲打听一下,若是家中得罪了府衙中人,那可要提早打算,别等越国立国后被人下绊子。王孟柔轻吐了口气,又与妹妹闲聊了几句,方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两天王孟柔开诚布公的和爹娘分别谈了几次,已大体了解了家中到阆城后的遭遇,也让她对越国的未来越发不看好。这样的官吏构成和统治模式,越国若能是最后的胜利者她头拧下来给妹妹当球耍。
但是再怎么说他们全家也要在此地待上几年养养身体,否则别说王伯王妈怕是爹娘也撑不到将来天下平定的那天。
八月十一的清晨,王孟柔按照父亲说的情况,早早的就到了县衙侧门等候,如今她只拿到了县令的口头承诺还没有正式的聘书,若是冒然进去被人抓到把柄就不好了。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直到辰时末才看到有人陆续前来,不理会那些打量的鄙视的过客,王孟柔只等到许差役出现才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顺手又塞过去一个小小的荷包。
等王孟柔安安生生的坐到一小几前处理公务,已是巳时正也不知是李押司故意还是这边真的是人人懈怠,整整一个时辰王孟柔头也没抬竟只处理了一成不到的文书,其中大部分还是半月以前的消息。
听到腹中鸣叫,王孟柔不得不停笔准备出门找地方充饥,刚站起就被冲进来的许差役拦了下来:
“在饭堂没有见到你,我就猜到是那些老东西欺人,走,我带你过去。”
就这样,在其他吏员的指指点点中,王孟柔吃完了自己在衙门中的第一顿饭,餐食并无特别之处,几乎全是菘菜炖豆腐之类的素食,但好歹是热的,吃起来不让人那么难受。
饭后许差役还极为好心的将她拉出衙门传授了一些吏员的常识,比如他们这些招募的比不上上头派的,上头派的比不上考上‘流外官’的等等。重点是他们这些人的俸银都是县衙自己发放,这么一来遇到个懂行的县令还好,遇到个不懂的日子就极为难过,每月能给发个一二钱银子都是上官开恩。
王孟柔吃了一惊,如此收入她还何谈养活家人?她也顾不得遮掩,赶忙拉着许差役询问起俸银之事。
许差役嘿嘿一笑,看左右无人,才凑过去悄声道:“娄县令是第三种,没权的。咱们这些人能拿多少他根本就做不了主,每月只能按例批些散碎银两发放,大家若指着这些早就饿死啦。”
王孟柔联想到父亲对胥吏的评价,立刻明白过来,迅速又递过一个荷包:“还请兄长教我。”
这次许差役是真的满意了,这么上道机灵的小子可不枉他费了那么多口舌推荐,不过为了长远,这次他是真不能收了。忍痛将荷包退回,不等王孟柔再硬塞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是我推荐的,我能拿你这些?只要日后贤弟手指头缝里透点东西出来,为兄必保贤弟吃香喝辣,如何?”
“我一小小书吏,上面还有押司,我能透什么出来?还请兄长莫要诳我。”
“只要贤弟日后从经手的文书里抄录些东西即可,都是些不打紧的消息,绝对误不了贤弟的事。”看王孟柔还是有些迟疑,许差役索性扔出个大饵。
“每日你只要把给县令的摘要再复刻一份给我,每月就能拿这个数。”许差役偷偷比了个五,看王孟柔眼睛都瞪大了,不由失笑:“贤弟这才哪到哪儿,若是做的好,以后可是会有好事找你。到时再多十倍百倍那都是少的。”
“为何?”王孟柔指了指自己,她可是一个刚入城的没有身家背景的小子怎么能坐到这个位置?
许差役撇了下嘴轻摇了摇头:“还不是那群老东西自己作的,要价越来越高,还越来越敷衍,整日里拿着一月前两月前的东西糊弄,惹了众怒啦。你没见你去找李押司交割他P都没放一个,那些本就不在他手里,上一个又不明不白的没了,他巴不得有人来接这块。更何况他可是掌握着讼事的押司,也看不上这三瓜两枣的。”
一年六十两的谢仪竟然不被这些胥吏看在眼里?王孟柔此刻是有些不可思议的,这已经是一个普通县丞至少四个月的收入了,虽说官员还有职贴收入,可这两者能有可比性吗?
景朝不亡可真是没了天理。
污浊
一直忙到酉时,看大家都陆陆续续起身离开,王孟柔才收拾好行装,带着今日的条陈去拜见了娄县令。
“这已经是全部了吗?”娄县令翻看着薄薄的三页纸,上面基本都是一两句话一件事,简单直接。
“不是,这大约是占到总数的四成左右,往日累积的有些多了。”
“嗯。”娄县令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没有进一步表示,只取笔随便划了几行再次递给王孟柔,“这几个明日你上值后将函件送过来。去吧。”
王孟柔轻轻欠身,静静的退了出去。等出了衙门,不意外的看见许差役在旁等她,一个信封交替后,两人笑着走到一家酒肆,叫了两壶酒一碟蚕豆,无事人一般闲聊起来。
王孟柔这才知道,虽说景朝官员应卯时上值,申时归家,但实际上底下县衙因无人管束,具体上值时间是根据各衙官员的作息时间自行制定的。像是本衙,因为娄县令每日巳时才会醒来,大家就习惯性的辰时才来上班,具体是辰初辰正还是辰末基本又是个人自行把握。
娄县令本人刚来时因为就带了几个老家人,整个县衙的公事完全被在任多年的县丞、主簿和各押司把持。这次北蛮之乱,县丞主簿突然挂印消失,让衙门很是乱了一阵,还是娄县令出面弹压才勉强让衙门恢复了运作,这也给了县令老爷执掌权柄的机会。
后来那些老押司们担心被县令秋后算账,干脆摒弃了彼此之间的成见抱团与县令对抗,娄县令才又将捕头里的李刺头提为押司,准备抛开老人组建自己的亲信班底。
本来这些头头脑脑们的争斗与许差役这些皂隶无关,可没想到上头数次交手彼此到没什么损伤,却断了不少底层人员的财路,这下子不管是哪个派系的手下都为了彼此共同的利益开始反抗,在连番弄没了几个书吏和押司后,三大阶层才摸透了彼此的底线相安无事起来。
娄县令不再插手皂隶们的人员变动,对大伙的日常行为也进行了最大限度的容忍。押司们除了自己的原有班底,也不再阻挠县令扩展亲信,还主动让出了几条路子让大伙分润,这其中就包括了日常公文函件的往来和民间信息的传递。
“那大哥是哪方?”搞明白了衙中情况,王孟柔也理解了自己入职为何会如此顺利,她就是恰逢其会被大伙用来平衡势力的,是她行,是阿猫阿狗也行。
许差役就着蚕豆的咸香又抿了一口酒,等酒入喉才笑道:“我哪方都不是,我就是个当差吃饭的,即不想与谁合谋搞什么大事,也不稀罕抱团反抗,我只知道谁要砸我饭碗谁就是我的敌人。”
看着许差役亮起的拳头,王孟柔明白了,搞半天眼前这个本身就是一方势力,他谁都不靠谁都不听,凭的就是自身的实力,当然如今可能还要加上个她,不过这也不坏,旧势力可不是她这种外来户能挤进去的。
“那小弟就谢谢大哥的提携了。”
酒桌前的两人在心照不宣的笑容中达成了默契。
回到家中已近亥时,王孟柔接过桃杏留好的饭食直接走进书房,她的父亲还在等她。
“怎么样,失望吗?”
“有一点吧,但奇怪的是我竟然不觉得难过。”
“那你比我强些,当我知道一个凶犯可以换来两千两足银时,就直接挂印了。”
父女二人沉默的吃完这顿晚食,王孟柔才从怀中取出来一个布包,随着叮叮咣咣的响声,几块碎银加十几枚铜板掉在桌上。
“这里共是八两七钱十二枚铜板。”
王孟柔随意的把钱往父亲方向一拨,要过一份纸笔开始书写:“许差役承诺每月给我五两,还一直明示暗示的说他是独一个儿,没有后台。我从酒肆出来后不久,张押司突然拦到我说有人要请我吃饭,到那儿才知道是娄县令的老管家请客。”
“席间两人尽是废话,最后才说以后若有人找我,我要尽忠职守,这不就是让我当县官细作的意思嘛。不过倒也没白去,走时他们以我是外乡人,需要有银钱度日为由塞给我了十两纹银。路上我怕是假的,就找了个杂铺订了些东西,明日就有人送来了。”
看看没什么遗漏,王孟柔将纸递给了父亲,“这上面是我在衙门当差后打过交道说过话的人,就写了些姓名身高长相和职位言谈,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王弘光接过就着烛光一行行细看,许久才揉揉眉间说道:“真是老了,才看这点东西眼睛就难受的很。”
“是天黑的缘故,父亲哪里就老啦。”
王孟柔笑笑起身又取了个烛台过来,点上蜡烛再给父亲倒杯水,才再次坐下等父亲想清楚。
“这个娄县令是明明不是本地人,在几乎被架空的情况下,还能暗地里捞个张押司与他同进退,明面上又树个李押司做靶子,是个官场老人,你跟他做没问题,但一定记得不能混成心腹,否则一旦有什么事把你推出去就糟了。咱家这种身份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