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车向宏祺家驶去。半路上,蕴酿了半天的雨水终于轰轰烈烈地洒下。
“停车。”一路无言的圣祺突然开口。
“什么事?”伊毅问。
“我答应了乖乖买巧克力。”车子刚经过糖果店。
“下次吧,太大雨了。”
“答应孩子的事一定要做到。”圣祺坚持。
伊毅无奈,把车子停好。
“我去买。”
“你不知道乖乖爱吃哪一种口味。”圣祺摇头。
“可是……”这儿跟糖果店相隔一条马路。
“没关系,你的雨伞借我。”圣祺说着就要下车。
“等一下。”伊毅叫住他,脱下身上深红色的长风衣,“你只穿着睡衣。”
圣祺笑笑穿上。衣服用防水布料制成,连着帽子,略大,带着伊毅的体温。
伊毅看着他越过马路,走进糖果店。
过了一会,手机响起,伊毅接听。
‘喂。’是熟悉的声音。
伊毅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抢先说:“蓝影的事搞砸了。”
电话另一头的人连连冷笑。
“我没法替你搜集蓝氏的罪证,你要替儿子报仇,还是另外想办法吧,恕我无能为力了。”
‘你那么利害,也有做不到的事吗?’对方讽刺道。
伊毅打呵欠,“你要把仇算我头上也随你。”
‘别忘了,我手上有你当年的犯罪证据。’
“起诉我好了,商业罪案而已,不是死刑。”
‘说得也是,这种不轻不重的商业罪案,排期审讯也得排几年。’
“你知道就好。”
‘快要被迫退休的我,已经等不及了。’
“什么?”伊毅一怔,电话挂断。
这时圣祺从糖果店出来。
他低着头,撑着伞,穿着风衣,戴着帽子。手里拿着电话,好像刚刚挂线。
不好了!伊毅打开车门,冲出来,大叫:“圣祺!快跑!”
圣祺听见,不明所以。
这时一辆旧车从横街驶出,速度惊人。
圣祺反应过来,连忙闪避,但仍被撞到。
车子绝尘而去。
伊毅接住飞堕的身躯,圣祺混身鲜血,已失去知觉。
“天!圣祺!”
撕心裂肺的呼喊盖过了雷雨声。
显示‘手术中’的红灯亮着。
伊毅失魂落魄,坐在长椅上一动也不动。
一阵急速又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成翘、子楚、还有圣祺的堂弟宏祺同时到达。
“怎会这样的?”、“发生什么事?”、“现在情况怎样?”众人焦急,宏祺都快哭了。
伊毅曲着身子,双手托着额,轻轻说:“他进去两个小时了。”
这时警察上前要求录口供,伊毅却连头也不抬,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
“你倒是说话啊!”年青的宏祺沉不住气,上前揪起伊毅,一拳打过去,“你不说话就是包庇伤我圣哥的凶手!”
伊毅嘴角破裂,鲜血缓缓流出。
子楚连忙隔开二人,成翘负责应付警察。
“伊毅!你必须跟警方合作!”成翘问明情况,气冲冲地冲过来,震怒道:“警方检查过,马路上没有煞车的痕迹,而且当时车辆严重超速!”
“什么?你是说司机是故意的?”子楚和宏祺惊怒交集。
“伊毅,你看见什么?车辆的型号?车牌?”成翘揪着伊毅,用力摇撼,狠不得线索摇出来,“快告诉警方,我们一定要把凶手绳之以法!”
警方?绳之以法?伊毅觉得讥讽。
“我看见什么?我看见凶手的脸。”一顿,他冷笑道:“但,又有什么用?”
拗不过成翘等人,或者说不想纠缠下去,伊毅终于说出凶手的姓名。
“那时正下大雨,你怎可能看清楚司机的长相?”年轻的警察听见凶嫌的姓名时皱了皱眉,压根儿不信。
那人的官阶不高,但在警界服务多年,很有声望,出了名照顾后辈,不少年轻后进都叫他干爹,他怎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伊毅冷冷道:“这是他第二次蓄意撞伤他人了,上一次发生在几个月前,我离开酒吧的路上。他在事后恐吓我,协迫我为他办事。”一顿,他把事情的始末说全部出来。
众人听完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成翘咬牙切齿。
“早说有什么用?”伊毅反问。
“你早说,我们早把那凶手绳之以法!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成翘大怒。
“成律师,想不到你那么天真,居然真的相信法律。”伊毅说。
子楚忍不住说:“伊毅,就算你不相信法律,也该相信我们。”
伊毅不语。他不想再拖累别人。
这时,忽然感到脑后生风,他下意识避开。
球棒落下,打裂了伊毅身后的桌子。
“是你!该死的人是你!凶手要杀的是你!”宏祺双眼充血。听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忍耐不住,刚巧看见别人手上拿着球棒便抢过来行凶,“圣哥太不幸了,两次都做了你的代罪羔羊!”
伊毅眼神一黯,看见宏祺再挥棒也不闪避。
“宏祺!不要!”成翘和警察联手阻止盛怒的青年,叫道:“你不值得为这种人渣陪上自己的一生!”
“宏祺!冷静!圣祺需要你照顾的!”子楚大叫。
宏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恨恨道:“姓伊的,圣哥有什么事,我会亲手杀你!”
就在这时候,手术室门外的红灯熄灭。
医生步出,神色黯然。
众人连忙涌上前。
“情况怎样?”宏祺问。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很凝重,“病人仍未清醒,目前很难确定他的情况。不过,他的脊骨受到撞击,将来就算康复,可能也不能再走路了。”
圣祺瘫了。
伊毅闭上了眼睛,在血液凝结的瞬间,堕入地狱。
一个月后,深夜。
子楚来到沈宅,迳自以备用锁匙开门。
屋内一片昏暗,空气浑浊。客厅角落,一点暗红闪动,伊毅正躺在沙发上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