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47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重要背包
3 年前
不出意外,这不是一份常规的科考用卷,没有折痕,也没有素页,甚至连朱丝栏都没有,就在一张一尺见宽两尺见长的四裱白宣纸上印了二十道考题。这也难怪门口的儒生那么气愤,这张考卷怎么看都与选官豪不相干。
当然考题就更是夸张,没有贴经也不做诗,若是全部答满怕是像素页多过考卷。
比如第一题——用馆阁体书写姓名。再比如第二题——用楷隶体写姓名。
看到这儿王弘光已经明白了这场初试的意义,就是用来筛掉不识字者、字体不合要求者、家世不当者以及无法与西北合作者。闹明白了情况,王弘光轻笑一下,坐的端端正正地开始提笔写字,他虽然也没想着能再去当官做吏,但既然来了自然要把事情做好。
等他收拾好物品,起身将卷子投入窗中,计时用的长香也不过将将燃去三成,穿过北廊行至后门,谢过开门的士卒,王弘光悠然自得地返回刘家茶馆,与早就等得嗷嗷叫的大囡和封灿交流了些许心得。
“你们去吧,不过是些姓名家世男女的例问,能写下这些就够了四成之数,剩下什么算题经义策文都是些稚童也能答出的东西。看来西北今年就要南下,需要大量人手。”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王孟柔与封灿对视一眼,立刻应喏,拎着自家考篮就匆匆而去。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王家参考的三人就已经全部走出了考场,事前的精心准备全部落了空,真是让人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有这种想法的当然不止他们一家,此时茶馆里也涌进了不少饱读诗书的学子文人,对于儿戏一般的初试,大伙意见不一,几句言语过后,茶馆内立刻吵成一团。
“真是斯文倒地。坐在我前面的是一个挑夫,出门时还试图与我搭话问我想考哪个地方的吏员。”
“是啊,姓名家世也能成为考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圣人有云‘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你们在这里对同场之人评头论足有失圣人教诲,才真真是斯文扫地。”
“就是,你等若看不起我熙国,大可自行离去,还在这里若何?”
“这位兄台,若我没记错,你是上月才到的兆城吧?怎么就自诩熙国之民?如此不要面皮,还敢自诩读书人?”
在一片争吵声中,突然有人冒出一句:“说了这么多,怎么没人提妇人应考之事。如此祸□□常之举,等我派官我定要上表熙王痛斥这不正之风。”
这话一出,茶馆迅速安静,本以为遥遥来到西北一搏的都是些对此地有所了解之人,却不料还真混有这种憨憨,难道此人在来的路上就没注意过这里的特别之处吗?
终于有一位儒生心下不忍,好意提醒:“这位兄台,我等只是初考,结果尚未可知,还是莫要妄言的好。”
“就那等考题,稚童都可写就,各位还忧虑什么。而且我还依据路上见闻写了篇牝鸡司晨论与试卷一起递了过去,想来定能博得考官的好感,诸位承让了啊。”学子得意的冲众人拱手,一脸的骄傲。
得,这个憨憨没救了。这下子再无人敢在这里讨论此次科考,不消片刻茶馆中人几乎散尽。
王孟柔捻起一颗蚕豆放进嘴里边嚼边看着那学子笑:“封灿,你看那傻子到现在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那儿与人搭话。”
“正常。这天下除了西北还能有几个地方,为了对抗北蛮,一直保持着大量男丁从军。如此一来家中不靠女眷支撑,又能靠谁。这些外来者一叶障目也是情有可原。”
这个说法引得王孟柔斜看了过去,她一直以为家中这两个师弟都还年幼,却忘了再怎么说封灿也将行冠礼,如今已是大人了。
又过了几日,领回了意料之中的吏考铭牌,王孟柔几经犹豫还是单选了户科,这个类别可进可退,上限低底线高,再差的职位,俸银都还不错。而封灿单选了刑,自家爹爹则单选了礼。王弘光还整日笑呵呵的看那些启蒙经典,再不曾翻阅经义典籍一页。
面对王孟柔的疑问,王弘光这么解释:“为父是考吏又不是做官,自然怎么实用怎么来,你可曾见过哪个吏员去教秀才童生的?所以我以为此次吏考典籍无用,可能是要招些蒙师。为父教了一辈子的学生,若是真能再有机会拿起戒尺,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不敢当面反驳,王孟柔只敢在旁小声嘀咕:“那也可能是招去给官员做官服的。”
“那为父就不干,回家。”
听出自己父亲的话语中带了火气,王孟柔哪里还敢再说,只能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看算经去了。
到了选定的日子,进入考场的王孟柔是愁的差点把头挠破。与初试相比,这次难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什么“士卒月粮3石3斗,攻某地需士卒肆万,共需粮草几何?”,什么“论三十税一与定税”。种种听都没听过的算题策论一股脑的都堆在了她的面前。
若不是她在流民军中待过,怕是会像旁边的难友一般落入陷阱。就拿粮草计算这题来说,以她的经验若是直接运粮,则必会因路途远近产生不同的损耗,少则三倍多则二蓰。可她想问限定又不被考官允许,逼的王孟柔不得不洋洋洒洒写满了各种情况,才算是熬过了第一关。
再之后什么骑马徒步拎石治伤也都被拿来考核,这哪里是考吏这是要人命啊,这不一场未完就又吓跑了数十人。
就这么着还未等考试结束,兆城中的应考者就少了一半以上,往日里热热闹闹的景象再未得见。
“唉。之前看人抢蜡烛,如今看人闲磕牙,无趣啊。”王孟柔再次翘着二郎腿背靠门框坐在石阶上四处乱看,如今的她可不怕父亲再打,因为王弘光早在三月二十就收到了聘书去了官署听训。而她的应试结果却迟迟未出。
“不会阴沟里翻船,就我没考上吧......”
这边王孟柔还在发愁,那边封灿已经勇敢的进入了二轮实操,为什么说勇敢,自然要提到此次刑科的招吏陷阱。原来刑科把自己所有的吏员考试都分成了文武两场,只有文试通过才可在三月二十七日当天集体进行武试,这就让那些数科未过的学子不得不把刑科作为了最后稻草,由此网罗了大批不甘心空手而归的应考者。
而一到武试场地,立刻就有四成放弃,不为别的,武试地点是官办义庄。
“熙国欺人太甚,名为取吏,实为招贱民仵作,如此作为,天下不容!”怒火中烧的放弃者们直被赶到十米之外才一起振臂高呼以示抗议,可惜喊了几遍也无人搭理。
进到义庄内的人也不好受,不过跨了两个门槛就被熏的频频欲呕,什么面巾含香都不管用,最终又有不少人不得不主动放弃,再后来就是直面关,每次进五人,可这也挡不住房中不断传出惨叫,又吓走了不少人,等轮到封灿时,坚持待在义庄未出的也只剩百者之数。
等这些经过被人口口相传到王家耳中时,已是放榜之后,当时王淑蕊还当着全家的面问过封灿想法,不料封灿却笑言自己幼年曾随父亲一起杀猪卖猪,对这些早就习以为常,后来河西乱起本以为自己此生再无机会操持就业,却没想到多年过后家传的技法还是派上了用场。
这场后来称戏称为兆城吏试的科考,共录取辅官三十五名,胥吏三千六百一十二人。其中:吏科八百五十一人,户科五百二十四人,礼科六百三十五人,兵科四百一十一人,刑科一百零三人,工科一千零八十八人。
至此西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大面积科考正式结束。
利益?
凭借自身得到了差事,王孟柔很高兴,不仅托留京的许义等人给北疆去了信,还在城内的酒楼摆了六桌宴请兄弟。
席上她才知道流民军中又有数人脱离了大伙成家过日子去了,虽是好事,却总让人感觉不是滋味,嵊州驿站的生活仿佛还在昨日,今天就已要各奔东西。
“来,不说那些,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今日还能聚首大家就还是兄弟!喝!”
几碗黄汤下肚,醉的王孟柔有些失去控制,她踉踉跄跄找到耿二蛋,搂着他的肩膀,晕晕乎乎的解释:“耿哥还好吧,你替我跟他说,不是我这个当妹子的不去看他,实在是位置高了就不得不避嫌,否则会招祸,但你要让他记住,虽然他现在是将军,妹子是小吏,但我永远记得兄弟伙的救命之恩和情义,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我但凡打个磕畔,今生就再不做人。”
耿二蛋被架的满脸通红,迫不得已朝四方大喊:“你们能不能别看热闹,赶紧把这个疯婆娘拉开,若是让外人看到,我立时就去抹脖子。”
在一片‘诶呦,耿二蛋脸红了’的哄笑中,王孟柔被架进雅间醒酒,累的一头薄汗的李米不由自主冲妹妹抱怨:“这王小娘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高不说还壮,拖拽真是费劲。妹儿你可不能学她,否则等苟哥回来,非骂死我不可。”
李妮翻个白眼,话都懒得接,这帮子哥哥小时候带她爬树下河,长大了却又要求她文静娴雅,当她是泥塑的人捏的,可以随意调整不成?
好不容易安顿好王孟柔,李妮拉着李米就要出门,却听得王孟柔出言阻止:“好妹子,先别走,我有事想问问你李米哥,你去门边守着,别让生人看见。”
“喂,你没醉啊?那你刚才不动,你知道你多沉吗?”李米晃悠着臂膀嘴里嘟嘟囔囔抱怨,但到底还是坐到了王孟柔身边:“看在咱们曾一起守鼓楼的份上,你想知道什么?不过这也怨你,整日里不去几个将军府转悠,有事情也通知不到你,让你说的好像谁想瞒你似的。”
门边上的李妮也没闲着,张嘴叫了个哥哥递来一杯蜜水,两人嘻嘻哈哈的指着屋内聊了几句,不多时门外就又传来几声爆笑,隐约间还能听到什么‘王小娘又装醉’‘不是头一回了’等等令人遐思的说词。
屋内两人也没管,在这里说话就知道免不了被一帮泼皮取笑,无所谓。
勉力让困顿的大脑运转了两下,王孟柔才想起自己想问什么:“科考前我听许义说,三当家跟大当家闹翻了,是为了大伙前途的事,你知道详细吗?许义这人不爱道人长短,不跟我说,只让我暂时远着点三当家,如今我科考结束,也取上了吏,就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免得将来你们分裂我还蒙在鼓里。”
“诶,王小娘,你什么意思啊,是说我李米爱道人长短不是?”李米先是故作凶悍瞅着王孟柔,看她实在醉的睁不开眼,才停止了装样。
“你放心,不会分裂。就是大当家和三当家想法不一样,三当家就趁着二当家不在的工夫独个儿以养伤为由回来了。如今二当家已经在从中说合,他们会好的。”
“至于说是什么事......”李米双手放置脑后舒展身体,仰头看着屋顶,“当家们当然不会给我们说,但架不住二队的弟兄都是大嘴巴,当然也可能是陶巫祝想故意透消息给兄弟们,不过都没差了,结果是一样的。”
“据说起因是北蛮退后,嘉宁郡又被咱们西北接手,北疆一下子就闲暇起来,大当家偶然与三当家吃酒时,说想回河西老家养豚,一来是李家村祖传的手艺丢了可惜,二来他怕被调去中原与同胞厮杀,这事他在河西和碌州已经做恶心了。”
“哪料这番话引得三当家勃然大怒,你也知道三当家这人,没了亲眷后就把咱们弟兄当成了自家亲兄弟,所以一听大当家要抛弃兄弟跑路,就怒火中烧,因此与其说两人闹翻,不如说是三当家单方面与大当家怄气。”
“这事传过来后,兄弟们也私下谈过,但都没搞明白为什么三当家不同意大当家回乡的想法。但大家都知道一条,就是八成还是我们这些人成了几位当家的负累。正好有些兄弟也想成家了,就索性主动提出离开军职过自己的日子去,基本事情就这么个样子。”
“许义之所以不想让你去找三当家,是因为我们不想给他们添加任何外在的想法,大家是兄弟不是缠树的藤蔓,头们想做什么都行。听明白了吗?”
说了这么多没得到一点回应,李米疑惑地歪头看去,却见王孟柔早已张着嘴沉睡不醒,气的李米站起来伸脚就踹:“王小娘,下次你啥事都别找我问,再给你说我不姓李!”
李米气哼哼的交代李妮看好王孟柔,自己去楼下雇了辆车把王孟柔送回家中,一切安排停当才再次回到酒楼上继续喝酒。他们这些留在兆城的兄弟,虽说大部分人身上都挂有军职,但其实日常做的也不过是些亲卫的事,还被迫分散住在各个将军府中,因此轻易也无法相见,如今有个机会聚一聚哪有不乐意的,更别说还是王小娘付账,今日不喝个够绝不会罢休。
在自家床上睡到傍晚的王孟柔迷迷糊糊清醒过来,看到是熟悉的环境,就没有慌忙下床,只瞪着床帐慢慢思索。
她睡前其实听到了李米说的话,也大概了解了如今流民军的情况。甚至她还记得自己被人踢了一脚,配上印象中隐隐约约的笑声,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干的。
这次两位当家的矛盾在她看来根源就是北方初定,人心思安。大伙既然都不想在战场和官场挣扎,三当家为何不干脆随了人心?若是担心离了官身,兄弟们会没了生活来源,也大可一起凑凑,再将奖赏物品和铺面卖掉换成田亩,这么一来大家伙可能会过的不如富户,但做个普通百姓也是绰绰有余,既然百利而无一害,那么三当家到底是在不满什么呢?
转眼又是盛夏,王家现在是一日强过一日,家中三人赚钱,再加上田亩的年租,终于略略恢复在京城时的生活,不说顿顿有肉,但衣食不缺,入夏前还一人添了身新衣,这可是几年都没有过的事情。
西北的情况也是好消息不断,不仅北蛮一路北退如今已经远离中原大地,就连东南的嘉宁郡也吸收恢复的极为顺利。西北军不光在那边剿灭了大部分盗匪,还组织农户在去岁今春种了不少栗麦和蔬菜。
也正是这些蔬菜让嘉宁郡的百姓,终于在闽王乱政两年之后的夏季再次见到了何为丰收。虽然不是粮食,但市集能有新鲜物品出现还是给了当地百姓极大的信心,让他们相信自己的生活终将恢复。为此嘉宁郡的人还把这种西北强推的蔬菜戏称为熙王菜。
唯一称得上不顺利的反而是原来的首善之地京城,那里多年被北蛮占据,活下来的百姓大多不是沦为奴隶就是成为山民,对西北官员很不信任,已经发生过数次官吏劝山民下山却被抢劫绑架的事情。因此那里的周边不仅错过了春耕,也没能完成对田地的清理,现在还很有可能会影响秋种,这种情况也隐隐打击了那些呼吁将西北首府迁往京城的派系。
不过总体而言,熙国还算是欣欣向荣的,这种情况也连带着让西北百姓也越发有了大国气度,对待外来者更加宽容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