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48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由此当王家嫁女的事情被邻里知道之后,自然引来了无数邻居的热心帮忙。房屋的整饬翻新物品的采购装饰,都不再需要王家人自己操心,自有人多方引荐,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就这么顺利地办了下来。

当然王家自己的亲朋也送了不少贺礼,但都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人到场,这也许就是天下未定时的特别之处吧。

婚宴过后不久,封灿本要按照王庭的安排,去嘉宁郡堃州府城上任,并在将来可能跟着其他主官远赴外郡,王芸娘一心想让自己小女儿也跟着去,毕竟哪有新婚夫妇分隔两地的道理,却不料被王淑蕊一口回绝,还闹了几场,搞得封灿连连表示会向上官请求留在兆城。

这个时候王弘光夫妇才知道自家小女儿远不是印象中那般乖巧听话。

终于有一日,王弘光趁着自己休沐将王淑蕊叫到了书房,这也是王淑蕊十九年来第一次被父亲主动叫到书房谈话。几番对话下来,王弘□□得火冒三丈。

大女儿为了家人,不仅没能在合适的年龄嫁人生子,还一直在官场与人较长短。小女儿在姐姐的照顾下能顺利成亲,这是多大的福气,怎么能不知足还一直试图控制自己的丈夫呢?他这是教出了个什么样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你与女婿是互有情意,结果你都是在给我做戏?你可真是给家族长脸!你与我说实话,你不愿跟着女婿去外郡,是不是就是瞧不起他?若是,我豁出去亲自去给你求张和离书,也免得你日后做出什么恩将仇报丢人败兴的事情!”

“爹!你说什么呢!”王淑蕊也是气的满脸通红,她不明白,姐姐都能理解她,爹这个得利者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爹,封灿就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要不是咱家他至今还在嵊州驿站给人牵马坠蹬,要不是咱家他识不了字念不了书,更不可能今天穿着身吏服出入官府!我一个八品国子监主讲的女儿嫁给他,他吃亏了吗?我对他也从没过分的要求,只要求他给您二老养老送终行孝子礼,不要一心想着往外跑,我有错吗?”

‘啪’

王弘光第一次打了女儿,这与他自小受的儒家教育完全不同,但他真的无法忍受自己的女儿这般模样。

“若不是他,你早就在潢水岸边死啦!你有你姐姐的果敢吗?你有你姐姐忍受一切不公的决心吗?要不是封灿当初在船上拉你一把,你自问你能跟着你姐姐在山宁活下来吗?怕不是你还能把你姐姐给拖累死!”

“你少提姐姐。是,姐姐当年是把我推上了船,但就因为此事你们一说就念叨我的不是,我求她救我了吗?要不是她,我能有后面的遭遇吗?你不就是看我被人掠去,嫌弃我给家族丢人,才在我表现出对封灿的情谊时,迫不及待同意了我跟封灿的亲事吗?”

刚话赶话说到这里,王淑蕊突然被一股大力踹倒在地,“若是你不知道该怎么跟爹说话,那明日我就去请个嬷嬷来,好好教教你什么是为人女为人妻的本分。爹没让咱们姐妹学女四书倒是错了,才养出你这幅目无尊长没有纲常的样子!”

踹人的正是匆匆赶回家的王孟柔,是桃杏听到房中动静不对,怕二姑爷突然归家惹得天下大乱,赶忙让弟弟吴兴去城中叫回了大小姐。

王孟柔回来后也没打算直接进去,她觉得父女没有隔夜仇,说开了对双方都好,就拜托王妈在外守门,自己与母亲站在书房前等候,谁知妹妹越说越不像话,气得她猛推开了房门,直接大力一脚将自家妹妹踹倒在地。

王芸娘随后也赶忙冲到自家老头子身边抚慰,生怕不孝女把丈夫气出个好歹。


家事


王家书房就这样出现了一种另类的寂静,王淑蕊趴在地上哭,王弘□□的直打哆嗦,王芸娘无措的一会儿看看丈夫,一会儿看看两个女儿,既怕丈夫出事,又怕两个女儿打起来,让这个家彻底散掉。

又是王孟柔先有了动作,她去门外吩咐桃杏请个大夫来家,又嘱咐吴兴若他师兄回来,让他直接来书房,等一切安排停当才再次回到屋内,深呼吸后拉起了自家妹妹。

“行啦,我知道自己的力道,踹你那下顶多让你意外倒地可不会痛得直哭。今天既然要谈,咱们就谈个透彻,你把脸擦擦,咱们坐下说话。”

说完又转向自己父亲:“爹,你也镇静一下,你自己教的女儿能不知道本性吗?之前不过是话赶话而已,若淑蕊真的万事逐利,她干嘛嫁给师弟,随便找个落魄的乡绅不都比师弟强?她不过是口舌拙笨,不知道怎么说而已,但心还是好的,否则她让师弟上门,他迫于师恩不也要考虑?”

左劝劝右劝劝,终于大家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开始谈事。知道自家亲爹和亲妹这会儿都没心情主动说话,王孟柔揉揉眉头决定自己开口:“首先,谁能跟我详细说下,师弟封灿倒底对咱家有什么恩情?或者说淑蕊当年到底经历过什么,让爹娘你们从不考虑将妹妹嫁给旁人。是......不好的事吗?”

这句话再次刺激到王淑蕊的神经:“姐!!!”看王孟柔狠盯着自己,还不断地活动着手腕,王淑蕊终于没敢放肆,嗫嚅踌躇了会儿主动开口:“好吧,我说。当年我们是上船走了,可不过两日就在夜里遇到了水匪袭船。”

“本来全船的人都活不下来的,可能是别处的船只发现了不对,不断的拍水鼓噪,这才让那些水匪决意退走,不过走前他们打算带几个幼童稚女防身,说是这样船上的人就会投鼠忌器,而且脱离后孩童也好出手,真跑不脱往江里一扔也方便。我因为长得好被选中,还是封哥在我马上要被拉下船时冲出来给了那个水匪一刀,才让我没有遭难。”

“后来到了漉镇,家里情况不好,也没人顾得上我,我就整日带着吴兴去集市上捡些菜叶,结果一个不小心又被人掳走,对方还说要把我卖到象姑馆,发现我是女孩后又准备改卖到飘花院。我不清楚我是怎么被封哥找到的,我只知道他救了当时一屋子人。这就是我当年的遭遇,虽没有很好,但也没有糟到顶点。”

“嗯。被掳走几天?”

“不知道,可能一两天,也可能七八天,那屋子暗无天日的,吃食里还下了药,我哪里知道几天。”

听明白了,王孟柔又看向爹娘:“被掳走虽然有失名声,但乱世之后也没人在乎,您二老和家里人为什么如此讳莫如深,瞒我几年?我一直以为是妹妹遭遇了什么。况且这又怎称的上妹妹欠了师弟的?”

说完又看向自家亲妹:“若你实在无法视师弟为丈夫,只是图他好拿捏,那就像父亲说的,由家里出面与他和离,我想再大的恩情,你与他成亲一场,咱家又送了他这么大个前程,怎么也该抵消了,以后再给你找个正经的夫婿,如何?”

“......不要。”

“不行!”

母亲与妹妹几乎同时发声,让王孟柔额头的青筋又绷了起来,行吧,一个个来。不想搭理那个口不对心的妹妹,王孟柔再次转向父母:“那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芸娘纠结的扯着丈夫的衣袖,原来她也是个爽利的女子,可几年来的颠沛流离担惊受怕早就让她失了那份灵性,如今更是习惯依靠着丈夫子女生活,那件事丈夫曾千交代万嘱咐不能说给女儿,可今天这种局面,不说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那年囡囡被人掳走,王伯王妈整日都在外找人,桃杏带着吴兴守家,我和你们爹思来想去决定去衙门报官,可那时候正值冬季,衙门没人愿意搭理我们,你们爹说的多了,还被衙役打出来差点没死在衙门口,那时候娘真的觉得活不下去了。”王芸娘拉起丈夫的衣袖擦了擦眼泪,才继续说道:

“正当娘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女婿突然出现帮着我把你们爹背回了家。他听了家中的遭遇后,还二话不说地出去想辙,大概过了十几天就把你妹妹带了回来。”

“十几天?怪不得我回来后没见过家中黄历。”这次轮到王淑蕊惊讶了,她真没觉得过了那么久,她还记得那屋内来来去去的还有别人,透过偶尔开门时透出的亮光,她还以为顶多也就过了七八天。

王芸娘实在不想看这个不孝女,继续冲着大囡讲当初的过往:“你妹妹是被女婿背回来的,身上裹着大氅,他还安慰我们说路上没人看见。可你们是没见到女婿那身伤和.....”王芸娘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眼丈夫又咽了回去。

“后来是船老大来探望,我和你爹才知道了些许详情。女婿是利用了他们驿站在潢水两岸的老关系,找到了那群贩子,本来说好的他只带走你妹妹,可是你妹妹就是个没长心的,她当时非要哭着闹着把同屋的人也带走,结果把女婿也困在了那里,幸好他去之前给船老大留了地址,这才没过一天就被救了出来。”

“但也因此咱们家被漉镇的地头蛇们视为了仇寇,没少找咱们麻烦,所以全家才在冬季结束后早早走了,不是故意不等你。”

“没事。”知道了完整的过往,王孟柔点点头,说实话她听到现在也没觉得妹妹欠了师弟多大的情,救命之恩当然要报,但也不至于搭上妹妹,因此她断定母亲还瞒了什么,不过没有关系,这并不影响现在的事情。

“那妹妹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要明白咱家没有男丁,也与老家断了联系,所以父亲才能容许你胡闹给你撑腰,但你和师弟他现在毕竟是夫妻,若将来你后头没了支撑,哪天不幸病亡也是可能的。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这种脾气,师弟能容你一辈子吧?七出三不出你自己算你能够上几条。”

王淑蕊咬着牙瞪着地面,等得王孟柔都不耐烦准备做主让妹妹和师弟和离时,她才吐露心声:

“我从不嫌弃他的出身,相反非常明白这场姻缘是我先占了便宜,否则当年我怎么可能天天在家当我的官家小姐,怕是早就该像姐姐一般出门磨砺了。可自从来到北方我就一直在害怕,怕父母毁约,怕封哥有了出息嫌弃我当年之事,又怕自己嫁人后跟丈夫离家父母无人照应。所以......”

“所以你就故意蛮横不讲理?”

“哪里称的上蛮横,我看乡间大姐们都是这么对丈夫的,我就想着强硬些,封哥就会有些顾忌,为了自己前途他也不敢随意抛下我......。再说我本来都想好,待此次科考结束,就带着一家子跟着封哥,他去哪儿我去哪儿,谁知道爹又临时去凑热闹,还得了吏职,这让我还怎么跟着封哥走?那可不就只能他留下了嘛。”

这番话说的王孟柔彻底无语,合着说来说去都是别人的错,这个妹妹配师弟,似乎可能大概真是师弟吃亏。她刚想再多说两句,就被门口的喊声打断。

“师兄,你回来了?”

得,什么都不能说了,还要想办法替妹妹找补。

封灿推门进来,当头就看到自家师姐黑着脸,转头又看到师父兼岳丈瘫在椅子上,顾不得再观察,他几步上前询问:“师父这是怎么了,可请了大夫?”

恰在此时,桃杏也带着大夫匆匆赶来,一阵兵荒马乱后,王孟柔才得空把师弟兼妹婿叫到爹爹床旁将今日之事简略道来。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妹妹自小被家中宠坏,但她本心绝对是好的,也是真心实意嫁你为妻。如今西北正是缺人用人之际,上头让你去哪里就去哪里,莫要因为师恩和我妹妹的胡闹而耽误了自家前程。”

封灿倒是坦然一笑:“原就是师父师娘多虑,本来我去外地上值就没打算带上师妹,如今世道还不太平,带上她有个好歹我也不忍心,因此早早就向上面表达了留在兆城的期望,并不是因为师妹胡闹。至于别的,我与师妹相处几年,她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

“她与师姐从小被师父教养长大,与一般喜好绣花描眉的闺阁女子本就不同,如今佐些性子也不过是被这院落拘的,因此我早已决定等将来天下安定,就放她出去做些什么,总好过她在这深宅大院里白白消磨时光。师姐放心吧,我会与师妹谈谈的。”

看着眼前浓眉大眼却一派斯文的妹婿,王孟柔不知怎的打了个冷颤:“呃,那也好。你们小夫妻的事情能自己解决最好。我有事就先走了。”

临出门前,王孟柔鬼使神差般又回头望去,自己的妹婿正在轻手轻脚的给自己爹爹擦汗,明明一副翁婿和谐的场面,王孟柔心中却升起一串疑问:

‘一个父母早亡的孩子如何能活着逃出河西郡?驿丞又为何会做了他的干爹?他当年不过十四五岁,就能单枪匹马借力打力从贩子手中救人,就真的一点问题没有吗?’


天下事


家中之事因为王弘光的病倒而暂时被掩盖,也因为这场病,王弘光主动辞去了吏职,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能是他这个年纪的人最无奈的感触。不过王弘光也不打算闲着,既然知道了自家囡囡有些不切实际的离经叛道,他就下定决心要掰上一掰,否则日久天长,他们若是去了,女婿一个个往家抬人,囡囡又该如何自处?

“别的也不指望她,但总要让她知道如今天下怎么看待女子,怎么要求女子,往后该如何生存。她可以不像她姐姐一般行事,但也总要找出一条自己的路。”

在自家书房里翻看着列女传的王弘光笑着对自己夫人解释,新的事情让他有了新的目标:“以前我总认为这都是些曲解圣人,劝讽宫闱的荒谬言论。如今看来倒是我偏颇了,你来看这册,其中所列人物有聪慧有能言有奇妒,与其他大有不同,可以一观。”

“那这些讲贞顺的也要给囡囡看吗?”王芸娘皱着眉头翻看,“你看,这书里写其夫暴虐,其母欲改嫁之。该女认为夫之暴虐是妾之不贤。正应悉心劝慰,令其悔改,怎么可以弃之再嫁呢?遂不从。这都是些什么穷酸书生的臆想。”

“要看的,我已经罗列了这书中正面及反面的不同女子。正该让囡囡看看不同的人生,我也会详细给她讲讲这背后的意义,就比如这个夫死母令嫁,对曰嫁人之道,从一而终。若是人口繁盛之世这文必会被大肆宣扬,若人口凋敝则又必定遭遇禁止。同一件事不同态度,何也?治世之需而已。”

“行吧。听你的,你看着办。”

在三言两语中被确定了未来将与书本为伴的王淑蕊,此刻正在自己房中老老实实的抄写女四书,这是她姐姐给她买来的,要求她日抄半篇以示惩戒。可越抄她越是生气: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还卑弱第一,还常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怪不得每日只抄半篇就是惩罚,这我一句话没抄完就要气死了。’

王淑蕊推开纸张,抱头反思,看来自己真的做的过了,才被罚的如此之重,可让我出门像姐姐一般上马杀敌,下马行路,我也是真的做不到啊。

小门小户的纷扰自然影响不了西北大局,从科考结束到盛夏,新招的三千六百一十二名吏员陆陆续续有两千九百八十一人履职,并在王庭的安排下开始奔赴各地,尤其是其中的工科吏员更是成为了各地恢复的主力,他们在自家主官的带领下,与征召的百姓一起疏通渠道、修整山泽、开荒屯田、研制农具,简直是撑起了北方民生的半壁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