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44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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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宁回到自己的院落,一屁股坐到院中石凳上,开始琢磨该怎么跟吴通商议把那些活人要到自己手中,再在机速房待下去,说不定那些人又要没上几个。

“主要人员都死了,那么他们哪里来的武器药物怕是很难追查,嫌疑最大的那个刘满一推二五六坚持说不知自己干孙都干了什么,机速房的刑具都没能起作用,这种人要是个普通内宦,我把徐荣的头拧下来给他踢。”

陶伍坐在一旁正在翻看所有问询记录的副本,他不想蹲在吴通那里看,就仗着有机速房的把柄直接弄了一套副本出来,看古宁回来,就随口说了些自己的判断。

“怎么,那徐荣又来了?”

“嗯。一个土匪,还不知手中染了多少人命,竟然敢用威胁的口吻要求吴通立刻将宫内所有人处死,否则就会昭告天下说我西北用阴谋手段谋害一国之主。我有时候真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他知不知道现在他闽国是鱼肉,西北是刀俎?这种要求他也说的出口。”

“这么一比,王昆竟然还算是有脑子。他昨日只身去了平城护卫营,帮刘武弹压那些土匪喽啰去了。我之前看这人信息,他干过鼓动陈安平去投奔北蛮的事,还做过唆使北蛮与他们闽国联手打击西北的事,还以为他是一个莽夫,却原来我又走了眼。”

古宁想着自己的事情,随口一答:“你见得少而已,不是走眼。王昆这种人我听说过类似的,就是那种上有所好下必行之的那种,还不是普通的执行,是能做到想君主之所想,难君主之所难程度的人。放在明君身边就是良臣名将,放在昏君身旁就是乱国的奸佞。王昆只能算是这种人中的学徒水平。”

“说真的,古老大,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事在你眼里似乎都有故例可循。那帮小崽子还总叫我巫祝,我看你才配得上这个称呼。”

“那是你书读的少。”古宁抽回一丝精神应付着陶伍,“你强在自身天赋,我却是靠书籍堆积,哪里能一样。不说这些,我有一难题,你替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国除


古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毕竟闽王宫里的那些人也算是无辜遭灾,若是能救下大半,好歹也能给西北在闽地多争取些民心。”

“古老大是心有不忍?”陶伍略疑惑的看向古宁,救人而已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竖个大旗。

“我只是给你一个思考的方向,若说我想搭手的真正原因,只能说——”古宁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我尊敬一切敢于反抗内外敌人,并为此死去的人们。”

“行吧。我会仔细筹谋。”陶伍浅笑着应下,“不管李馨那些人是不是值得同情,她们既然能在赴死前都不忘替同伴考虑生途,我也愿意全了她们的这份情义。”

六月十一,闽王宫深处

自西北接管了这座景朝行宫,就再不曾放人出去过,就连每日提审都放在了宫内原侍卫所进行,不被提审的就关在几处宫苑,轻易不得走动。

开始还好,大家彼此安慰总能熬得下去,可后来慢慢就变了,部分被提审者一去不回,触到了不少敏感者的神经,什么西北得不到他们想要的就要挨个处死他们,什么一去不回的都是宫变的参与者,他们一定是靠着诬陷他人换得了自身的安全。

这些说法纷繁复杂,但都围绕着宫变者展开,由此慢慢地自认无辜者就和他们眼中的宫变者划出了楚河疆界。

“那些小崽子胡闹,你也不出面管管?”一名头戴无翅幞头身着内宦官服的老宫人,正轻轻碰着刘满示意他出面弹压。

刘满睁眼轻瞄了下堂屋情况,尔后就继续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假寐:“莫管闲事。一把老骨头了还这么多嘴,我看你是在这行宫待久了,忘了自家身份。”

老太监气的一撇嘴就挪到一边,打定主意再不搭理刘满,可仅仅过了一盏茶,他又舔着脸挪了回去:“我说刘爷爷,您老神通广大来历不凡,能不能跟咱哥几个说说,咱这次有命出去吗?”

这话一出,周边坐着的几个老太监和老宫女也都巴巴的望了过来,脸皮厚的跟着叫了几声刘爷爷,脸皮薄的要么叫一声刘哥哥,要么一声不吭的往前凑。

“也不看看自己都是什么年岁,也好意思叫我爷爷。”刘满嫌弃的环视一周,“都放下心,彭文涣那人......”

“嘘!嘘!”他身边的几人吓得赶忙四顾,生怕被哪个人听到告他们一状,甚至有一两个极为怕事的,都已经在悄悄远离。

“瞧你们的胆子。这里几日没清理,臭的连只老鼠都要绕道走,外面看押的人才不会听墙根。”话虽如此,刘满还是换了个称呼:“彭王是我见过的封疆大吏中,少有的一个豁达、洒脱又不失勇猛之气的杰出人物,他不会也不屑用宫奴侍婢的性命来讨好一个小小嘉宁郡的达官贵胄。”

周围人对视一眼,评价这么高,那他们怎么现在还关在这里?

“那您给算下,咱们何时能出去?”

“我估摸着顶多再有半月,咱们就能出去溜达啦。”

被逼不过,刘满只得给了个保守的推测,自宫变之夜到如今,已有十一天之久,不管这里管事的如何打算,闽主暴亡的消息他都不可能隐瞒至今,所以八成彭文涣已经因为这边的事开了几次朝会,具体处置办法应该也要到了,大胆点猜,说不定他们这些人还能看上六月十五的明月,不过这个话就不必再说,看这些人急的上蹿下跳也挺有意思。

刘满正在暗自得意,关押他们的殿门再次打开,屋内众人再也顾不得闹腾,一齐抬头看去,每次门口出现人都是来提人出去审问,这次是又轮到谁啦?

“刘满,你出来。”

被点名的刘满有些诧异,开始几天日日都有他,可这已经是六天前的事了,怎么突然又来提他?

“好的,小的这就来。”刘满也不挣扎,满脸堆笑的弓腰走到门前,抬腿就走出了这座他待了六天的宫殿。熟门熟路的跟着走到宫内护卫所。

那边开始了新一轮问询,而宫内另一边也有了新的动静。就在这闽王宫内部的靠山脚,机速房和流民军共计四十人正在这里挖掘,他们已经这么干了有一两个时辰,各个累的是满头大汗,但谁也没有抱怨,毕竟不能在对方头头面前丢脸吧。

“古将军,就算挖出来,又能有什么作用?咱们的呈报早在四天前就送到了兆城,这些事情改变不了王上的决定。何不就让这些人入土为安?”

吴通顶着头顶的太阳,也没带面巾,说话间手里还不忘捧着茶盏,官老爷的做派可真是让他演的透透的。

看了眼现在的进度,古宁示意许义去安排放出来的御医们熬制祛瘟汤,然后才偏头接吴通的话茬:“吴首领,您也是跟着王上的老人了,您能不晓得咱王上的脾气?何必在这儿跟我演呐,就您右手边第三位那是位画师吧,刚好,我也带了个,正在后头备着,若是待会儿您的画师晕了,我的肯定会顶上,您放心,误不了事。”

“哈哈哈哈哈,好,好。不愧是骁勇善战之人,就是快人快语,那我自然也不藏着掖着。我也不瞒古将军,这次的功劳必须是我的。我的手下干的都是些溜街走巷撬门卸锁的活,得罪了不少人也做错了不少事,我身为他们的上官,总要尽量保上一保,而嘉宁郡的这份功劳足以换回我手下至少七名好手的性命。所以......”

吴通笑着止住了话头,没有将话说尽,但他相信,古宁懂他的意思。

“当然没有问题。本来此次来嘉宁郡,就是您为主我为副,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我和我的亲兵们自会依言行事。但是,我也有个小小的要求。我这些亲兵早就被杀戮所苦,夜夜不得安眠,听闻京城有座广善寺,寺里的明德大师佛法高深,我想让我的亲兵们都去那里礼礼佛,祛祛身上的血气,不知吴首领能否放行?”

“京城如今萧条败落,古将军确定是去那里礼佛?”吴通琢磨了下,有些犹豫,这个条件可不好应,京城如今虽然收复,但因牵扯到景家残部,有些是非之地的意味,他若是冒然答应,日后王上或者他名义上的头头黄三扈问起,他又该怎么回答?

似是看出吴通的犹豫,古宁笑着补了一句:“京城虽然败落,但架子还在,我的亲兵人数众多,想来也只有闻名天下的广善寺能装得下。况且此事我早已单独奏本经枢密院发给了王上,想必复文近日可到。到时吴首领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几张路引文书即可。”

话都说到这儿,吴通哪里还能推托,反正此事对他也无坏处,他也早就看那些不知深浅轻重,整日里在他面前叫嚣要屠灭凶手,替国主报仇的闽国重臣们不顺眼了。

“既然如此,敢问古将军需要多少份官凭?”

“一百八十张。”古宁似有些不好意思,说完数字就赶忙扭头看向挖掘场地,然后才又添了一句:“也可能不够,不过我估摸着应该差不多。”

吴通一时气笑了,一百八十张,你就是把所有活下来的宫变参与者和你们军队里的所有人带走,都还能余个一二十张,要这么多,是想把闽王内宫搬空吗?

“古将军,礼佛这事吧,他总要讲究个自愿心诚,万一您哪位亲兵不愿意去,闹将起来,是不是也不太好?”

“多谢吴首领关心,这个事等他们都到了广善寺再去考虑自愿与否也来得及。那您看我要的这些官凭?”

“行吧,后日,不,十五那日给您。您总要给我底下的人留出点填写盖章的时间不是?”

“行,那就本月十五。不过填写就不用了,我的亲兵里不少人都识字,就让他们自己写吧。送佛送到西才是善事。”

在吴通哈哈大笑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古宁也放松的坐正看着眼前的开阔地,此时已经有一些浅淡的味道飘来,但她和吴首领均端坐未动,这既是对自己手下的尊重,也是想亲眼看看这人间炼狱里究竟还埋了多少冤魂枯骨。

随后两天,在刘满的指点下,西北又陆陆续续从闽王宫中发掘了不少春闺梦里人,经过盘点统计,最终一份写满了四百余人名字身份的简略清单和十几副地狱惨烈图一起被送往了兆城。

六月十五,夜

以六名宫人一名流民军的形式,浩浩汤汤地从平城走出了二十九辆驴马车,赶巧的是刚好与王孟柔他们刚进平城时的车数一致。

七月十四,中元节

景希佑的小朝廷突然向天下传檄一份文告,上书:

蛮人南侵,致使宗社倾亡苍生涂地。幸天下安危,系乎国主。

然闽国主陈安平,人非温顺,地实寒微,性识庸暗,仁孝无闻,昵近小人,委任奸佞,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神人之所共疾,天地之所不容! 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

今熙国主彭文涣皇景旧臣,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荡清妖孽,诛陈安平于闽地,还世间之清平。

移檄诸国,咸使知闻。



作者有话要说:
为防止意外,即使没人看,也想说明一下,我写不来纯文言文,所以最后一段改自废杨勇诏书及骆宾王讨武则天的檄文。另外宫人□□一事受了明嘉靖帝被十六宫女勒脖一事的影响。


归家


平城外一个依山傍水前朝后靠明堂开阔的地方,宫内蒙难之人大多集中埋在这里,坟山外立了个高大的石碑,上面详细记述了闽王宫内发生的乱事,碑外建有碑亭,亭外又建有照壁、牌坊和庑房。

“一些没有参与此事的宫人说,他们现在的身份不好归家,又不愿再入内廷,想自愿来到此处给这些昔日同僚守墓,等将来老去就在这旁挖一深坑,也算是有了个去处。上头同意了此事,这才有了旁边的两列庑房。”

“嗯,挺好的,他们生前大多数只有个供侧身躺卧的床铺,死后却占了这么老大一片地,还有这么多人作陪,这个结果已经超过这世上很多人,他们会知足的。”

王孟柔面色柔和的烧着手中的黄表纸,闽国土匪出身的达官贵人,除了少数几个被罢官去职放还乡里外,其余都被下狱等待处斩,这中间虽然有权谋争斗的成分,但对多数人来说结果是个好的也就足够了。

“确实,这天下每天都在死人,四百来号在哪里都不是事,能被上头看到眼里,利用他们做个道场已是难得的福分,多少人死后连个裹身的席子都没。就我们在碌州那会儿,一场仗死伤个百十号都是少有的胜利。还有......”

“我懂得的。”王孟柔边烧纸边截过了刘武的话头,“如今这种年月,能吃饱穿暖安生生躺在床上寿终正寝就是难得的福分。所以我并不是感伤他们的逝去,我只是在想我若是李馨我能做到这份上吗?后来,我想了很久,都发现自己做不到,我应该是跟那个早早逝去的贤妃一样选择直接动手,然后牵连了一堆人却依然没有成事。所以我很佩服她们。”

看着火盆中祀纸燃尽,王孟柔弯腰行礼而后与刘武一起离开了坟山,快走到牌坊下时看到侧边有一身着灰衣的女子正提桶拾阶而上,王孟柔看着出了神:“她没回堃州替家人捡骨吗?”

刘武拍拍王孟柔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看:“陈安平立国后,堃州民间盛传,若不是赵知府得罪了国主也不会招来破城之祸,咱们能想明白这里面的缘由,但百姓哪里能知,所以她已经无骨可捡。”

“正好她又不愿意离她姐姐太远,就被安排来了这里。当然哪天她想走,她手中也有全套的身份文书,因此莫要担忧,她以后会过的很好。”

浅笑一下作为回应,王孟柔与刘武一起离开了平城郊外,也正式与过往告别。

成兴五年十月初二,难得的大晴天,王孟柔身穿皮裘告别了来送的机速房新任主事,与许义一起踏上了回兆城的路途。

至于刘武他早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就死扒着古宁一起先行回国,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下一步就是想跟去北疆。古宁无奈,只得留下许义顶了刘武的差事,如今诸事已毕,他们也是时候回家了。

路途平淡,没了那么多的山匪也没了那么高昂的城门费,一切在王孟柔眼中都有了新鲜的感觉,尤其让她高兴的是,她在复州首府意外看到了衣着普通正与小贩讨价还价的程玉母亲,对方也看到了她,还热情的将她与许义延至家中做客。

在那里她看到了程玉的两位妹妹和一位姨娘,家中面积不大但也算收拾的井井有条。听了程玉母亲讲述她才知道,程玉父亲因娶了陈宿的寡姐,在西北清算时也被牵连下狱想必如今已然成了苦力,程玉母亲在推杯换盏间的只言片语,还让王孟柔窥探到了一丝程玉参与进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