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45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重要背包
3 年前
“我那个大姑娘出生的时候正是她爹往上走的关键时期,所以她爹一直宠她若明珠,她就以为天下男子皆如是。后来乱起,她爹想保住程家又不甘心就此沉沦,这才在那陈什么提议陈程两家联姻的时候一口答应了下来。可我没想到,我那大姑娘却受不得这种刺激,整日里为此事与她爹争吵。”
“后来,文姨娘也就是我这小姑娘的亲娘,”程玉母亲红着脸颊笑着摸了摸身旁一小姑娘的头,那小姑娘明显与常人不同,眼神极为木楞,“被她亲爹亲手杖毙,当时我这小姑娘也在现场,就被吓的生了场大病。想来那时候我那大姑娘就有了恨意吧。”
程玉母亲说完还伸手轻轻拍了拍王孟柔胳膊:“我说这些不是想博你同情,是谢谢你送来的信,你能知道是我大姑娘写的,想来你们应该有些交情,所以不要难过,人都有那么一天,轮到我的时候,我会拿着信去地下找她,替你骂她两句出气,为何要给友人添麻烦。”
也许是怕王孟柔担心自家母亲的状态,程二姑娘起身轻轻取走了程母手边的酒杯和酒壶,然后解释了句:“我母亲没事,就是有些故作坚强,等日子久了也就好了,我妹妹也比往日有了很大的好转,能离开那座程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也会替姐姐照顾好家人,请两位大人放心。”
执拗不过,在程家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偷偷在床褥下塞了二十两碎银后,他们告别了程家人再次启程。程家见闻让王孟柔更想家了,幸好一路再无他事,在十月初十丰收节那天他们终于踏上了兆城的土地。
与许义道别后,王孟柔匆匆找机速房销了差事交回马匹,领了十天的休沐,而后徒步回家。
与平城的变化想比,兆城就平稳很多,走在城外乡间小道上,周边的农人依然是一年前那精神焕发富有活力的样子。在这种环境的熏染下,王孟柔也从开始的步履匆匆不知不觉间怡然自得起来,这一慢就是半个时辰,等她走到自家小院正赶上一身泥土的父亲在拍门。
一个再落魄也没有丢弃文人风骨的老学士,一个已然二十二岁一身男装打扮的女儿,两人相见,除了‘诶诶’几句,又能表现出什么呢?
所以桃杏开门后看到就是一副以乡村为背景,名为生疏实际在表现激动的水墨画。她抿嘴一笑,也没有吆喝,只侧退半步立在门边,轻咳两声后,默看着两位主家进了院中,才轻快的关门落锁,跟在后面走入院中。
听到动静的王家众人,也陆陆续续都从屋中出来查看,见是王孟柔归来一个个抑制不住的笑容满面,尤其是王芸娘,离京六年多来,与自己大囡相处的时日满打满算也没超过四年。
他们王家好不容易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北边,结果踏踏实实的日子还没过几日,大囡就又被她兄弟捞到了东南,这一去又是一年,她是又想又愧疚,若是没这场乱事,她家大囡怎么着都该是一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每每想到此处,她就觉得心如刀绞。
“还走吗?是临时回来,还是?”王芸娘在王淑蕊的搀扶下立在堂屋阶前,巴巴地看着自家风尘仆仆的大囡。
“应该是不走了。我还要赶着参加明年三月的吏考,若是再出去就算我有个学富五车的爹爹,也是要考不上的。”王孟柔笑着回应了自家亲娘的问话,然后拍拍挤到她身前吴兴的肩膀,“长高了,可见还是安稳的生活养人。”又冲封灿点点头,这才发现人数不对。
“诶?王伯王妈呢?”
这话一出,欢快的气氛戛然而止,周边人的表情也有了些不自然,见多识广的王孟柔哪里还能不明白,也收敛了笑意,轻问:“是病了,还是已经去了?”
一直站在自家女儿身旁的王弘光轻叹一声,说了句:“你跟我来吧。”然后转身朝着东厢房走去。
王孟柔皱了下眉头,看母亲妹妹也避过了她询问的眼神,只得紧赶几步跟在父亲身后。掀开厢房的布帘,一股难闻的热气扑面而来,王孟柔一闻就知道是吊命的药汤和常年累月卧床的味道。
“王伯已经是少见的高寿,你也不必难过。”王弘光只劝了这一句就没再出声,领着王孟柔又走到了厢房的东侧卧,此时王伯正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王妈坐在一旁给他擦拭。
看到主家父女二人进来,王妈也没起身,只笑笑喊了王孟柔一句:“大小姐看上去瘦弱了不少,老爷等会儿让桃杏给大小姐做点好的。老奴是干不动了。”
王孟柔走到床前低头看去,王伯面色蜡黄,脸庞已经瘦脱了相,原本结实的汉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身上的被子几乎看不出起伏。
“找不到我也可以让我那帮兄弟给我递个口信,是他们不愿意帮忙?”
“是老奴不让说的。”王妈笑着拍拍王孟柔,“人情总要用在最合适的地方,没道理为了家中奴仆去麻烦别人。更何况大小姐回来又能做什么呢?这是年岁到了不是患疾。”
“老爷已经请冯老爷来瞧过,就是老病。开始他还能吃点流食,近些时日睡的越来越久,连半碗粥都喝不完,没法子就硬灌些苦汁子吊命,要搁老奴的意思,不必费这些事,让他早早去了也省的在这儿人事不知的遭罪。”
这番话说的在情在理,他们王家再怎么视王伯夫妇为家人,也改变不了他们在王家为奴的现实,这种年月你要敢给个家奴请御医看病,那可真是自绝于读书人的阶层了。冯志能来应该也是看在两家的情分上,王孟柔的理智已经告诉她自己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感情哪里是那么好控制的。前世虽然是王伯夫妇主动留京,但也无法改变他们王家抛下了为他们家服务了几十年的老家人的事实,更别提之后他们还帮助王芸娘在京城生活。今生虽然一起出了京,可也因为她的无知短视,让两位老人家在这片土地上来回奔波了数千里,她的愧疚真的是无处诉说。
“一点办法都没了吗?”
“大小姐,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奴夫妇能活过七十都是托了老太爷老夫人和老爷夫人的福,没什么好可惜的。不过,若有可能,老奴倒是真有个请求,这也是奴老头子的意思。”
这话一出,王弘光也有些吃惊,王伯昏迷前他也日日前来探望,也没见王伯夫妇提什么要求,怎么大囡一回来就有话要说?
“本来这事该是和老爷夫人请示的,但老奴看得清楚,这王家以后都要靠大小姐撑门立户,以后大小姐去哪儿老爷夫人就会去哪儿,所以老奴就想请大小姐想着一件事。”
“若大小姐将来再举家搬迁,能否把老奴夫妇也带上?不拘哪里都行。当然这只是一点妄想,大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王妈还想再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毕竟哪有主家迁移还把奴仆的坟迁走的道理,可她又只剩这点心事,话语间就不免唠叨起来。
“行,我应了。”不等王孟柔说话,王弘光先出言答应,他其实明白这话是王妈说给他听的,只是怯于地位差异不敢直说,今天恰巧她带大的孩子也在,才鼓足勇气试着开口,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会做主应下,他八岁时王妈就到了王家,两方的情义又岂是普通奴仆可比?
果然,他应下后,王妈似松了口气,再也没了紧张的神情。
十月十二,在王孟柔归家后的第三天,已缠绵床榻两月之久的王伯老于西北兆城郊外的王家小院,终年七十三岁。
妹妹
一个老奴仆的逝去,自然不需主家服丧,即便他在王家应差了六十一年也是一样,只王妈被特许在内里系了条白色麻布权做丧仪。
等王孟柔办好手续离开机速房已经是十一月月中,让她惊喜的是,她还额外得到了一百二十两的俸银,据说是机速房传统,凡是离京履职的均可以得到双薪,每月家人领一半,本人归来后领取另一半,若是不幸殉职,则会再加一份做为抚恤银一并转交亲属。
因上值不久即被带去平城,导致王孟柔对很多机速房的细则并不清楚,如今得了这笔对她来说的意外之财,让她考吏的心不受控制的动摇起来,可惜木已成舟,难以挽回。
‘让我哪怕早知晓两天,我都会多犹豫一会的,唉,跟丢了钱一样。’
只忧郁不久,怀中的银两就让王孟柔重新高兴起来,今日她一喜领钱二喜去值,如此喜事自然要去找自家老兄弟们分享。
数着店铺找到了那间由刘老爹开的茶馆,看里面人满为患,颇吓了王孟柔一跳。这是茶馆?如今兆城流行喝茶吗?结果走进去才知,这茶馆如此热闹是因为多了个说书的先生,说什么在外围听不太清,但那声音极为耳熟,取一木凳登高望去原来拍惊堂木的竟是许久未见的李延宾李秀才。
李三当家没在北疆?
带着这份疑问,王孟柔几番腾挪穿过人群,找到了站在角落等候客人招呼的刘老爹孙儿——刘金金。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她一把揽过刘金金低头轻问:“小金金,你爷爷在哪儿?”
刘金金刚想恼,抬头一看却乐了起来:“王姐姐,爷爷在后院与回来探亲的姐姐们说话。”
王孟柔眉头一挑,姐姐?这小子多日不见,竟然学会了油嘴滑舌,让她知道是谁教的,非打断那小子的腿。因此她得到答案也不松手,反而又搂紧了些:“告诉姨,为什么叫我姐姐?”
“爷爷让我叫那些跟我们一起到兆城来的女郎们姐姐的,我想着王姐姐比她们大不了几岁,所以改了口,我可是做错了?若是王姐姐不愿,那我还叫王姐姐王姨,可好?”见是熟人,即使被辖制住身体,刘金金也毫不惧怕,自家地盘自家长辈,害怕那是怂包。
“好,好。”听到是古宁吩咐,王孟柔哪有不同意的,“你说‘探亲的姐姐们’?她们在兆城成亲了?”怕人听见,王孟柔改辖制为轻拉,直走到一个背角处才悄声询问。
那些当初跟他们离开曹越的人里,有十四名年龄不一的女子,六名幼童和两名当初跟着老仙儿一起去救人的老卒,本以为这二十名受害者即使活下来也会整日郁郁寡欢,没想到竟然一年多就能走出阴霾过上正常生活,想来刘老爹居功甚伟。
“嗯,听三当家讲,这边苦寒,所以历来男多女少,很多士卒从军多年还是孤身一人,所以姐姐们虽是孀居但还是很好的婚姻对象,我们茶馆刚开半年,就迎来了十几波媒人,问了姐姐们的意思,我爷爷又打听了许久,才允诺了三家。今天刚好是礼佛日,姐姐们上了香就顺道回来看爷爷了。”
“呦,年纪不大,懂得不少,还孀居,还允诺,你懂这都什么意思嘛,小词一套一套的。”自她从嘉宁郡回到兆城,这是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弱者的新生比什么奖赏都来得让人舒心。
“再过两年我就要束发,哪里会不懂?王姨小瞧于我。”
看着刘金金撅起的小嘴,王孟柔再也忍不住取笑起来:“小金金如今是大孩子啊,那王姨记住了。不过小金金也要记住王姨说的,以后说话不要这么掉书袋,你这么咬文嚼字的,会让人觉得你不好亲近,影响刘老爹给你说媳妇。记住了?”
把小娃儿气红了脸跑走,王孟柔才心满意足的朝后院走去,她也刚好去见见那些回来探亲的姑娘们,给她们补上一份贺礼。
直到在后院耗到天色泛起橙红,李延宾才拄着拐棍走了进来。他刚出现就开始兴师问罪:“好你个王小娘,一年未见学会欺负孩童了?我那徒儿至今被你气的还在厨下抹眼泪,你倒好在这里享清闲。”
王孟柔也不接茬,遥遥拱手一拜:“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自诩孔明再世诸葛重生的李大秀才嘛,怎么如今闲的都跑茶馆说书啦。”
李延宾重重敲击了下地面,讥讽道:“那也比你这个好读书不求甚解的书蠹强。”
斗完了嘴,李延宾才转头招呼门口:“好徒儿,过来吧,师父已经替你教训过王娘子,你来给她唱个喏,这事就过去了。来吧。”
刘金金这才从屋外藏身处低头走了进来:“王姨,是侄儿的错,不该识了几个字就生搬硬套,以后再不会了。”刚说完就再次一溜烟跑走,他才不要在这听大人闲谈。
“这孩子是有些宠的过了,忘了庄稼人的本分。”一旁领着小姑娘们摘菜的刘老爹,给刘金金的行为定性以后领着自家十一个孙女浩浩荡荡的去往厨下,这么多人的饭可是要准备很久的。
看院中没人,王孟柔搬起小木凳坐到李延宾对面:“看你这情况,也是当年受的伤没好?”
“算是吧,不过不太一样。我当年被耿黑虎抢出军帐后中了一箭,但没有伤及根本,所以很快就好了,可从那时起,腿上就有些使不上力,到这边安顿下来看了王上派的良医和你家的冯御医,都说是伤及了筋脉,会有些不良于行,但与寿命无碍。”
“那我怎么没听古老大提起过,要早知道我就该登门去看你。是我太小心避嫌了。”
李延宾看王孟柔满脸的歉意,有些失笑:“你来看,我就会让你进吗?你也不想想,当初咱们被人引着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不知道上头到底是个什么性子,谁敢妄动。也就是古宁那个混不吝的到处乱窜,再者说不互相探望难道彼此的情分就会没了吗?我也不瞒你,对于你这种游离在流民军之外的兄弟,我是有些想法的。”
看王孟柔满脸颓唐想要解释,李延宾赶忙打断:“你先听我说。我说的想法不是怀疑疏远之类,是想把你们这种当做万一之下的外援。古宁觉得我们对彭文涣太过信任,其实那不过是重压之下的生存之道,要不我总说她见识短呢。”
“你们?除了我,咱流民军还有如我一般的外围者?我怎么没有见过。”听李延宾直呼熙王的名字,王孟柔说不吃惊那肯定是假的,但反正是自家屋内,自己兄弟想放肆一回,她也不会阻拦,不过这个称呼倒是显示出李延宾此人是有些离经叛道。
“你见过的。都是原来的旧人。刚到兆城不久,一些人就主动找了老大请辞,说是看西北安定,想就此在这儿安家,不想再随兄弟们赴北疆守边。老大就允了他们,最后一共走了四十一人。”
“哦,我都不知道。”王孟柔怅然若失,她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真没想到会这么快。
“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相干,要不我说你们女人就不适合上战场,总是会被感情左右。你想想等西北一统天下,流民军这种私军还会存在?即使愿意继续从军的也会被分到各地,否则到时候那些皇庭里面的达官贵人们怕是夜夜不得安枕。不愿意从军的得个文职也总不可能都挤在都城,慢慢的人也就散了。太平就好。”
“嗯,太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