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14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重要背包
3 年前
“别添乱。”
说话间,他错腿轻蹲举手,稳稳地接住了凌空而来的顺义。
“好身手,那是你家护卫?”
“不是,是驿馆的驿卒。”一直站在礁石底下不敢出声的王孟柔看见顺义安全的到了船上,才放松的冲着船只猛挥双手,并扬声大喊:“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的!桃杏,我父母家人都拜托你多费心啦!”
桃杏听到爬回船边,拼命点头:“小姐放心,除非桃杏死了,否则一定会照顾好大家,小姐你要活着回来啊!”
瘦削汉子正笑嘻嘻的站在石上看王家人话别,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胡哨声。他脸色一变,赶忙从礁石跳下拉着王孟柔就跑。
“乱兵又来了,你若想活命,就往北跑,那边是胡奎军地盘,他那里素来严苛,乱兵不敢冲撞。”
王孟柔闻言也再顾不上别的,吆喝声好,一把甩脱汉子的扯拽,自己狂奔起来,她可是知道乱兵的样子,犹胜盗匪。
王家人在船上虽然不清楚顺义怎么突然就被抛了过来,也不明白王孟柔为什么跟着贼人跑了,但他们知道一定是岸上又出了什么危险,可如今船只已离岸两丈,他们再担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孟柔越跑越远,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大囡能活下来吧?”
“能。大小姐冷静果决,一定能活下来。老爷你看岸上的其他人,这会儿不是还在哭嚎就是想跑却吓得站不起来,这些人若再遇上盗匪或者溃兵,定无生机。而大小姐却已经跑得没影了,等冬日过去,老奴相信大小姐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找我们的。”
“......嗯,但愿吧。”
王弘光看着渐渐远去的潢水码头,第一次对乱世有了清晰的认知。
什么风云际会乱世英雄,什么智绝天下算无遗策,这与百姓有何相干?对于普通人来说,恐怕家家鸡犬无音、荒草满路才是乱世最真实的写照吧。
入伙
过跑了二十几个呼吸,王孟柔就感到胸口烧的发痛,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这样下去不行,她抬头看了看天,现在约莫申时一刻,顶多再有两个时辰天就会彻底黑透,这点时间既不够她走到完全不熟悉的胡奎军地盘,也不够她走回驿站。
现在虽然不是深冬,可也已经很冷了,尤其是夜里,就她现在的穿着,她会冻死的。
王孟柔看向四周,试图找个能过夜的地方,可她失望了。这一片到处都是稀疏的暗褐色树木,枝丫朝天竖着,一眼过去虽不能看个通透,可想藏人也是绝无可能。
怎么办呢?
王孟柔稍一思量想起了自家的驴车,车上有被褥厚衣,她怀里还有火折子,若一切顺利,她起码能熬过今晚。到明天天亮一切就好办了。
想到就立刻去做,王孟柔一路跑跑停停,接近岸边时,却又听到了熟悉的刀枪碰撞声,吓得她赶忙躲在一片高耸的礁石后,悄悄伸头看去。原来是岸边那群好汉又和一群官兵战到了一处,只不过这次的官兵很是不一般,一个个衣甲整齐,手握银枪,面容肃正,好汉们完全是被压着打。
王孟柔看了两眼就没敢再看,她不知如何是好了,就这么离去,她还是没法独自一人在冬夜生存下来,若冒然冲过去继续找她家的驴车,又可能被卷入战场,像之前那些不幸的人一样死于非命。
眼看天色一步步的暗了下去,王孟柔真正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就在她无法可想,准备采用最危险的办法——耗走这两拨人时,她又见到了最绝望的场面。
被打溃的好汉们,竟然驾着她家的驴车逃跑?
生路断绝的恐慌让王孟柔忘记了害怕,她立刻冲了出去,毕竟车如果没了,她是很难熬过冬夜的。
“吁......。”
正当王孟柔以为自己不是被车马冲撞而死就是会被一刀砍翻的时候,一匹马在她旁边停了下来护住了她。
“你怎么回事?我大哥不是让你往北边跑了吗?快离开这儿。赶紧走。”
王孟柔仰头看到呵斥她的竟是拉她出水的恩人,激动万分,她不敢拖延直接扯起嗓子大喊:“英雄,把我的驴车还给我吧!没了车,小女子会冻死的!”
男子迟疑了,他在数月前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镖师,如今砍杀个官府兵卒还行,让他对一般人见死不救还是有些做不到。
男子正在犹豫,突然被劈头盖脸地打了几鞭。
“你怎么回事?不要命了?老三他们在后面玩命不是让你在这儿勾搭人的。”
男子赶紧解释:“不是,大哥,是这小娘子说咱们赶走的有她家的驴车,她无处可去,若不还她车,她会冻死。”
瘦削汉子一眼都没赏给王孟柔,只催促男子快走:“甭给我废话,立刻就走。要是因为你,老三他们走不脱,我就把你皮扒了挂树上给兄弟们赔罪。滚。”说罢,直接抽了一下男子身下马匹,将人强制赶走。
王孟柔看恩人远去,彻底绝望,她脸色苍白的瘫坐在地,天已经擦黑,她没有厚衣没有车马挡风,一个人也没法走回驿站,死亡成了她近在眼前之事。
愣神的工夫,她看见那瘦削男子已经拍马冲回战局,几个冲撞,又救了数人。
王孟柔不由咧嘴苦笑,是啊,人家跟她什么关系?都是求生,都是逃命,凭什么管她呢?
想明白后,王孟柔感觉自己此刻出奇的平静,没了害怕,没了恐惧也没了愤怒,耳边的叱骂刀兵声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
她挣扎着起身朝着战场就走了过去,那里遍地都是尸首箱笼,若是她扒下几件衣服裹在身上,腾出几个木箱堆在一起挡风,再想办法升堆火,那她也是能活下来的吧?
战场那边,流民军多数已经逃脱,只剩下瘦削汉子和另一壮汉还在与官兵缠斗,他们两人虽然仗着骑兵优势让官兵近不了身,但也不知为何迟迟未走。
“大哥,你赶紧走吧,我留下陪着二蛋,咱们下辈子见。”那名壮汉手握一杆木枪猛扫一圈就想给瘦削汉子打出一条生路。
“屁话。”瘦削汉子此时也已汗流浃背,“我带你们出来是要交代在这儿的?我护着你,你把二蛋拉上马咱们这就冲出去。”
“大哥,二蛋腿断了......”壮汉持枪又打退一个试图伤马的兵卒,讪讪的开口。
“Tama的一群废物。”瘦削汉子气急了,大骂出声,“那帮狗崽子跑出去竟然不晓得回来帮忙,看我回去后不打杀他们几个。”
话虽如此,但三人两马又岂是那么好突围的?这次的官兵虽然只有十数之众,但战力强悍,进退有序,瘦削汉子与壮汉虽仗着骑兵优势护住了兄弟,但想突围,几乎也是不可能的。
偏偏此时,瘦削汉子还看到了摇摇晃晃冲他们这边走来的王孟柔,“niang的,一群混qiu。”
危急时刻,远处传来了呼喊声:“大哥,坚持住,兄弟们回来了!”
竟是六七名男子骑着马跨着驴手里各举着一根木头权做□□,呼啸而来。
壮汉大喜,再次凭一己之力顶住了三四名官兵的攻击,以两刀的代价保住了倒地多时的二蛋兄弟性命。
官兵见事不可为,终于放弃,十几人慢慢持枪围成一圈,缓缓倒退而去。
见终于逃得性命,瘦削汉子也累的趴在了马上,还不忘嘟囔一句,“这帮子泼皮还算有点良心。”
不一会儿众人汇合,彼此也顾不得互述衷肠,拉起岸边最后一辆马车,就将断腿的二蛋兄弟抬了进去,又随便捡拾了几件物品就要笑着离开,毕竟此处临河没了船只就是个绝地,若是官兵再次前来,他们这些人怕是会彻底交代在这儿。
这时一直在岸上翻捡东西的王孟柔也走到了他们身边,只未出声。天马上就要彻底黑下去了,她必须赶紧找些没被河水浸湿的东西生火,其他的反正这些人也不会理她,她就无视了。
“嘿,这小娘子胆子真大。我刚才从她身边骑马跑过,她一点反应都没诶。”
“吓傻了吧。”
“谁知道呐,收拾好了没?咱们要赶紧走了,受伤的兄弟还在那边等着。”
“走,走,走。”
这群流民早就经历过了家破人亡,亲人离散,区区一个小娘子的苦难生死还入不了他们的眼,也亏得他们不是坏人,否则这小娘子怕是要立时跳河哦。
只那瘦削汉子还趴在马上没动,一直低头看着王孟柔,看她挑拣东西,看她无悲无喜,看她冻得发抖,好一会儿才冲着她轻轻开口:“你要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但你要想清楚,一日从贼,永世为贼。官府抓到你后可不会看在你是女流的份上网开一面的。”
王孟柔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人竟愿意带她一个累赘一起走?她抬起头看向瘦削汉子,明白对方没有开玩笑后,立刻惊喜的叫嚷起来:
“我愿意!呃,我是说,小女子愿意。不论做什么都行,小女子会洗衣做饭烧火劈柴,不行的话牵马坠蹬也是做得来的!”
从贼?那是什么?能吃么?能喝么?能活命么?
能?
那就从贼。
王孟柔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不在乎贼人身份的良籍女子了,再过五六个月大家都是贼,有何可惧?
“嘿,我就说这女娃不简单吧,好好的女郎不当,当贼。”
“闭嘴吧你,大哥都没说话,你说什么?”
“行啦行啦,大家都是贼,那就是一家人啦,赶紧走吧,这里冷死了。”
虽然还是一样的调侃,但王孟柔听起来心情已大不相同,这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啊,说几句怎么了?
“我叫古宁,是这群混不吝的老大,你跟二蛋一块坐马车走,快去吧。”
看王孟柔满脸感激,古宁摸了摸脸,又补了一句:“不要担心,我们虽不是好人,但也都是苦出身,不会祸害你。你去车上看着二蛋吧,我们做些火把去,随后就走。”
说完古宁立刻坐直翻身下马,领着兄弟们就往树林外围走去。
王孟柔大声的答应了一声,抹了把冻僵的脸,一低头钻进了在旁边停靠多时的马车,她真的快要冻死了。
车内的热气让她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那名叫二蛋的男子哈哈一笑:“我都听见了,我们老大就是这样,跟着首领一起到处捡人,你别怕 。等过了这茬,你能独个活下来了,尽管走,到时候你就又是个好人家的女郎了。”
“嗯,我不怕。大哥你睡吧,我守着你。”
不知不觉间,王孟柔早已泪流满面。
守夜
“找到啦!”
李米举着个包袱兴冲冲的跑到了马车旁,他们受伤最轻的三个人已经在这片河岸寻了近半个时辰,要不是二蛋几个受伤颇重,他们存药又不够的话,他们也不会听那个王小娘子的,来找她的行李。
王孟柔接过,赶忙打开翻捡,不多时就拿出了一个长型细筒。
“都湿成这样了,药还能用么?”刘武跟着李米跳到了车上,外头太冷,车内有褥子有帘子,真是暖和多了,就让李苟一人在外面站着吧。
看是恩人发问,王孟柔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肯定能,当初我家准备这些药时,颇下了一番工夫。里面用牛皮纸垫了一层不说,还在封口处涂了蜡。”
说着话她手中也未停下,用小刀轻轻一划,再用力一掰,封筒应声而开,一股浓郁的香味散了出来。
“这么香?这药管用吗?”李米看那个自称王小娘的女郎从细筒里抽出了一个纸包,打开后不是里面不是他想象中的粉末,而是淡黄色的块状物。
“管用。”王孟柔打开纸包看棒疮药没事,直接再次包起塞给了刘武。
“恩人收着吧,这东西是根据御医的方子做的,连配药的药堂都说是好物。”
“那行。既然东西找到了,咱们就赶紧去与大家汇合,有了这药二蛋他们也能好受些。”刘武也不推辞,直接接过,要不是他当镖师时不上心,他也该是知道几个土方的,可惜......
一行四人匆匆赶回临时营地,把药给众伤员用上后,才放心的聚到火旁歇息起来,听着火塘里噼里啪啦地烧柴声,静静地等待天亮。
除了伤员,这一夜没人敢休息,一队二什加上几个领队护卫共二十五个弟兄,出门探路不过两旬,就只剩下三掌之数,经过昨天到今天的逃亡,更是人人带伤,能自由活动的也只剩四人,哦,不对,是五个,如今要算上个王小娘。
五个人守着十个不良于行的伤员,下一步该怎么办真是让人迷茫。
“女郎,你也去睡吧。这里我们四个守着就行。”可能是看气氛有些阴郁,刘武轻咳一声开始没话找话,当然他也是真心的,毕竟那女郎也喊自己一声恩人,他总不好看她受罪。
王孟柔抿嘴微微一笑:“没事的,恩人。我总要习惯的,今天歇了,明日躲了,后日老大就该把我扔了。”
可能自己也觉得说的有些可笑,王孟柔轻揉了一下鼻子,冲着一直没出声的古宁说道:“老大,我说笑的,我知道老大不是那样人。”
可惜古宁理都没理她,依旧沉默的拨弄着柴火,见此情况,王孟柔也只能尴尬的低下头去,默默地烤着火。
约莫过了两刻钟,傍晚凭着一杆木枪就能抗住官兵的耿黑虎也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我说你们几个在这干嘛呢?这么安静,我躺着都不踏实,还以为你们几个悄悄跑了呐。”
说着他就走到王孟柔身边,一扛一挪之下逼得她不得不站起重新坐到李米身边去。
耿黑虎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从怀里取了个胡饼扔到火塘边:“你们也是,守夜也不摊个饼,那守的是个哪门子的夜?”
古宁青筋爆了几爆,终于忍不住,捡了个土块就砸了过去,“闭嘴。那么深的窟窿都没能让你安生。回车上躺着去,明日我会想办法再找些吃食药品,总不会让弟兄们就这么着了。”
耿黑虎倒是浑不在意:“无事,有吃的大家一起吃香喝辣,没吃的,野菜就水也能活。你们读书人就是想太多。”
“要真这么简单就好啦。”古宁仰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咱们孤军来探路就是为了首领和他身后那帮子乡亲,若是拖得久了,就不是咱们几人死活的事了。”
此话一出,火塘边立刻重新静默下去,除了耿黑虎嘎吱嘎吱的咬馍声再无其他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