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37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陈安平这人能从一个样貌清隽的普通人混成一方土匪,又从土匪干成了一国之主还没被自家兄弟架空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本事的。

他不像王昆那个只长力气不长脑子的家伙,被蛮人派出的说客三言两语随便一忽悠,就觉得北蛮是真心想帮他们雄踞东南,相反通过这件事他反而明白蛮人八成是打不过西北那位节度使,否则也不会看上他们这伙山匪的力量。

可他若是直接拒绝且不说北蛮会怎么对付他,就他那个曾经的兄弟都有可能直接反水。所以他与徐荣达成一致后,才办了一场私宴与王昆推心置腹,力争大家兄弟还能像以前一般同心协力。

结果嘛......他只能说要不是淑妃那个不长进的没拦住徐荣的妹妹,可能王昆就不用日日在府中骂他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王昆没死,才让北蛮误以为他是在犹豫,才有了后面源源不断的奇珍异宝和使臣,在各种许诺以及花言巧语之下,他真的曾经动摇过,觉得做个儿皇帝也好过给那些达官显贵称臣。

只不过城中的动静惊醒了他,陈安平没有做过王宫贵族,也不曾封侯拜相,自然不懂什么权术,可他懂人心懂阴谋诡计。兄弟们都认为城中连续的刺杀事件是国中不稳,是那些投降的官员在背地里搞鬼,一个个的都在催他斩草除根,连曾经寨中的账房先生徐荣都这么想。

只有他知道不是,他见过抵抗的人,比如堃州的知府,就曾经忽悠他近前想一刀结果掉他,又比如他宫中的贤妃,每日里不是冷着个脸就是在与他欢好过后想咬断他的脖子。再比如曾经的国子监司业,拒不应招全家下狱后还是怒斥不休,几次撞墙自尽。

就朝中那些软骨头的降臣会私下组织人手反抗他?怕是借他们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就像淑妃,为了活命连亲自下令阉掉未婚夫婿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他们哪里还有退路,只能跟他陈安平绑在一起共进退,所以在城中裹乱的绝对不会是这些人,要说怀疑,他其实更怀疑蛮子和那位西北节度使。

但为了不让北蛮对他失望以致暗中逼宫,他还是一直在找理由搪塞,最后蛮子为了安抚和刺激他,说出了一月底前西北就会大乱的消息。

不过如今已经是一月中旬,北蛮所说的西北大乱还是没有丝毫迹象,反而是他们在一月上旬又被西北军痛击,据说连主帅伯都都身受重伤。

这件事情绝了陈安平左右逢源的幻想,若北蛮真被击退,那西北刚刚正式称王的彭节度使就很有可能会出手平定中原乱局,到时候他一个利用各方势力空挡过了一把君王瘾的人,下场可不会好。

几经思量,陈安平还是决定向西北投诚,用北蛮的人头换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那么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收拢兄弟,只可惜王昆被关了一个月也还是没想明白,至今他都认为只要有钱有粮,任是哪方势力都要求着他们。他的想法还是先与蛮子合作一阵,得捞够了好处再把他们卖给西北。

既然还是谈不拢,陈安平就打算抛掉这个兄弟,不过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如何将取王昆性命这件事情利益最大化,是陈安平最近最愁的事。


同情


休整了几天,等自己恢复精神,刘武再次身负使命进了闽王的王宫。

他刚从枯井中爬出,就发现了不对。一个月前他进来这里时,虽然也是四处见不到人,但却能看出这菜蔬园子里有人来人往的痕迹,可如今再来,井旁的积雪都有了两寸厚,按照平城的雪量和天气,这里起码是有半个多月无人清扫了。

这种情况给他的潜入带来了麻烦,他就是现在原路返回,雪中的足印也足以让人知道这园子中来过人。

迟疑了一瞬,刘武直接按照原计划去往太医院,事已至此多想无用,大不了废掉这条线,以后不从这里进了。

顺利找到冯志,刘武自行取了一个手炉就坐下搭话:“这宫里怎么回事?到处不见人的。我在那边的园子里可留了一串脚印,虽然去其他地方也绕了几圈,但明眼人一瞧就能知道这是有人闯了进来。你可要想想办法,否则以后我可不定还能顺利来找您。”

冯志递过一碗热茶示意刘武先喝:“这地方的人习惯明哲保身,加上最近又没了一批,谁会有功夫管你的闲事?你也不想想你之前每次都是翻墙出去,怎么可能一直都没人看见,可你我不还是至今无事。”

“......”

这热茶刘武是喝不下去了,他本来觉得陈安平虽不是个东西,但也与他无关,可他竟然从没想过,他竟也可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受过他人恩惠,即使是无心的,即使不是特意针对他的。

“陈安平这么做,他就不怕哪天睡觉的工夫被人点了寝宫?”

“他怕什么,宫中侍卫都是跟他许久的老人。不说这些,你又进来找老夫何事?”

刘武看了看冯志的脸色,与记忆中一样面无表情,寻思这应该代表着冯御医心情尚可,遂斟酌着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们抓了一些人,知道了一点事情,想拿这些事情跟闽王谈个条件,但又不想让他知道您和淑妃的存在,这就需要找个新的中间人,以您的经验来说,内城中哪些人可以考虑?”

“......我不想掺和这些事情。你们这次不该问我。”刘武的话让冯志有些不悦,他本以为王兄女儿投靠的势力怎么都该有其独特之处,却原来还是利益至上,明知陈安平这种人小节有损大节有亏,是个标准的恶徒,却还是有意与其合作。

冯志的反应有些出乎刘武的意料,推荐个人而已又不需要他亲自出面,即没危险又能卖他们个好,有什么不能做的?

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特意没去找那个有些疯魔的淑妃,就是考虑到冯志与闽王无仇,甚至闽王还算得上对冯志有知遇之恩,再加上冯志他在西北的家人,怎么看他这次进来应该都能很轻松的得到几个姓名,怎么结果与想象的却不一样?

难道冯志没有考虑到他的拒绝可能会给他的亲人带来麻烦吗?刘武刚想轻轻地威胁下冯志,却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王小娘在驿馆酒醉后发疯的一幕。因此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小娘的前车之鉴在前,刘武终究没有冒失,而是试探着问了一句:“您是担心我们与陈安平合作,会卖了您?”

“不是。”

“那是担心我会出卖淑妃?”

“好啦!不要再说,终归此事我不想掺和,你们要想知道哪个新贵能在闽王面前说上话,就自己去打听吧!老夫累了,刘壮士请回。”

看着冯志背过身决绝的样子,刘武明白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他其实还是不解,但这种不解不需要冯志来回答,他回去后与兄弟们一商量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拱手抱拳离去,刘武回到据点将此次无效会面原原本本的说给了杨金辉听,结果杨金辉也是不明白。

一个人可以因仇、因情、因钱选择与他们合作或不合作,但没有缘由的拒绝是什么意思?难道冯志想倒口把他们卖掉?

两个见惯生死的男人在书房挠了半天头,却还是想不明白冯志突然翻脸的缘由,又考虑到他毕竟也算是王押班的亲眷,不好直接灭口,两人索性一起去找了王孟柔商量此事。

不过王孟柔这次也抓瞎了:“我也不明白我这位冯叔为何会拒绝你们,我与他接触的并不多。只知道冯老御医活着时,他就是个脸皮颇厚的纨绔,他的职位还是冯老御医求来的,按理说他也不会是个老学究......怎么会突然拒绝与咱们合作呢?”

这下子两人的不解成了三人的困惑,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杨金辉拍板——去信回国请上官示下。毕竟他们在这边鼓着劲想与陈安平勾搭上,可要是上头不同意那不还是白搭。

这一请示就又是一月。

平时机速房的函件上头的回应都是极快的,这次却不知怎么其他小事早就有了回音,唯独此事迟迟没有反馈。

二月十七,夜

因为上头迟迟不给回音,杨金辉也不敢擅自做主与闽王接触,再加上闽国内部这个把月也十分平稳,导致他闲的发慌。

就连他们的主要对手——北蛮探子,这个月都没了动静,他们似乎是误以为反抗军的消失,是陈安平给他们的警告。

而闽国朝廷就更不值一提,唯一能勉强称之为对手的徐荣,因为王昆的事情,最近也安静的像是没了,让他们的日夜监视像是一场笑话。

“这帮假把式。”

杨金辉恨恨的与刘武闲谈:“连搞情报搅风搅雨都不会,还做什么探子。”

刘武摸摸下巴,感觉自己无辜躺枪:“不是你说的,在上头决定之前,咱们绝不能妄动吗?”

“不是说你......我是说,不是说咱们,我指的是那些蛮子和闽王的探子。他们真以为搞情报就是找对方的官员聊聊天吗?一个个的整日里龟缩不动,我真怀疑陈安平要不是土匪出身,他都能被自己这帮属下忽悠的连鸡蛋多少钱一个都闹不清楚。”

“有时候我就在想,一个月前四处搞刺杀的事究竟是不是蛮子搞得鬼,怎么这么久他们一点反应都没,还不如我当年在河西时遇到的那些山大王。”

“你还在河西待过?那边......”

刘武刚想细问下老家的情况,就被走进来的押班打断了话头:“掌柜的,老家来信了。”

杨金辉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快给我。终于来了。”

可惜看完函件的杨金辉,表情从一开始的欣喜若狂变成了面如死灰。

“怎么了?”刘武坐在一旁不解的问,难道上头又没对他们的计划做出回应?

“上头给否了。说是王上把我们吴首领拉出去仗责了四十大板,让他与古将军三个月后一起前来闽国。你自己看吧。”

刘武不解的接过密函,上面一片不成形的句子,好在他事先学过,大致内容总结起来就是一个意思:王上不同意,并且很生气,你们不能妄动,等吴首领和古将军到了之后再说。

“哪个古将军?”刘武心中有些猜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大哥可一直都在北疆,连他两月之前回去都没能见到,怎么会又突然要来闽国,可‘熙’有别的古将军吗?

“还有哪个,就是你们的古宁将军。”杨金辉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到哪儿了,与闽国合作共同抗击北蛮不是符合王上一贯的想法吗?总不能王上能与北司合作,能与流民军合作,就看不起土匪吧......。

杨金辉的纠结,刘武不知道,他也没那个心思知道:“我大哥要来闽国啦,哈哈哈哈哈。”

“我这就告诉王押班去,杨头领,您忙着。”

看着刘武雀跃的背影,杨金辉在心底轻啐了一口‘一个救命之恩就能认一女子做大哥,也是个憨货。’

王孟柔正与同僚一起统计汇总闽国各地消息,就听到外边传来刘武兴奋的呼喊声:“王押班,快出来,有大事。”

没办法,刘武相招她不能不去,她可是机速房专门派给刘武做搭档的。王孟柔尴尬的冲同僚笑笑,起身就去找刘武算账。

“你是觉得我在机速房的人缘还不够差是吧?”

“别管那些,我给你说,我大哥要来啦,哈哈哈哈哈。”

王孟柔狐疑的看着刘武:“你怎么这么高兴,我早就想问你,你不是对古老大有什么想法吧?”

刘武恼怒的打断:“瞎说什么。你会对你那个冯叔有想法吗?或是对我,你会对我有想法吗?你可喊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的恩人。”

“跟你说你也不懂,我就问你高不高兴?”

“高兴是高兴。不过你真的太过了。”看刘武反驳,王孟柔就没再多说,这种事情点到为止最好,反正她也不觉得刘武和古老大合适。

“希望老大的到来能让这里有些变化,否则日日看着犹如一潭死水的闽国,真是让人的心情坏透了。对了,你最近去皇城,冯志叔还是不搭理你吗?”

“倒也不是不搭理,就是除了定期给些让你养身的丸药,几乎都不与我闲话。连他之前承诺的,会跟我说些宫内人往事的事儿都很少提了,有次我看他喝冷茶就随口骂侍候他的宫奴是阉贼,他还给我翻白眼,以前可没这样。”

“那是当然的,闽王宫中那些宫奴最近死的太多了,我听着都不忍耳闻,他日日在那里待着,可不会心生怜悯吗?搁谁都一样。”

怜悯......

刘武心里笑了一下,他可不会,这么轻松愉快的死掉可是一种服气,他要把自己见过的死法说出来,还不把王小娘吓一跳。没见过真正苦难的人就是不一样,那个冯志可能比王小娘都不如,仅仅蹲过几年府衙大牢的人同情心就是泛滥。

......咦?

“王小娘,我问你件事啊,就是如果是你,跟一群人很近的生活了一段时间,但并没有像你我这种有一起共生死的经历,只是生活啊,然后呢有一天你知道这些人都是薄命人,都很可怜,你会想替他们报仇吗?”

“当然不会。顶多......嗯,可能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拉他们一吧?可我也不很肯定,毕竟我觉得我不会对我邻居这么好。”

邻居......

“那如果你知道有个强盗在你邻居家里,你找不来衙役,也没人管,你也没有能力救他,你去救你自己也会死,在这种情况下你会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我还会跑,我有家人要照顾,我不能为了邻居让自己陷入险地。你究竟想说什么,能不能说明白?”

刘武摆摆手,示意王孟柔等等,自己围着墙根开始绕圈。

“我好像知道,冯御医为什么对我大变样了。在他的眼里,闽王后宫里的都是些可怜人,闽王还是悍匪出身妥妥的恶人一个,而我们是群有能力给恶人添堵的人,他可能还曾对我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我们要与恶人合作,那么我们在他看来成了什么?”

“帮凶。”王孟柔也明白了,她与刘武杨金辉犯了同样一个错误,就是以己度人。他们是自己兄弟死了,立马就能擦去眼泪持刀报仇的人,却忘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连第一步擦去眼泪可能都做不到。

“走,咱们一起去找杨头领,我大概知道为什么王上那么生气了,是咱们找错了合作对象,可能误了王庭的事。幸好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求人


又是一番长谈,杨金辉终于明白刘武和王押班的意思,可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找错合作对象?不能啊,打北蛮是王上的头等要事,什么都要给这事让步。前些年不少大员看景家没了指望,其他地方也纷纷自立,就跑去劝说王上自保,别管北蛮的事,毕竟那些蛮子也很自觉,都绕着我们西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