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50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重要背包
3 年前
四处看过,王芸娘招呼桃杏回到堂屋坐下:“如今这屋中就你我二人,桃杏,你能否给我说句实话,你真想好了吗?这兆城虽曾是国都,但如今陛下已经迁往京城,这里以后可能会慢慢沉寂。”
桃杏也算是第一次在王芸娘面前坐着回话,感觉还颇为奇怪,不过怎么说都是正事要紧。
“谢夫人关心,我想好了。以前是没有机会,如今天下已定,我也总该为自己弟弟考虑一二。老爷说我弟弟他虽不算聪颖,但胜在勤奋刻苦,等将来科举重开,说不得还能借着兆城的余光得个功名,若去京城却不好说。再者我毕竟曾在京城为奴,若是回去被人认出,也会影响弟弟前程。”
“唉......,听到老爷说起的那刻,我就知道此事没了回旋余地,我就是担心你,我虽不能厚着脸皮说视你如儿女,但也日夜相处了十年,尤其是在阆城,家中大小诸事都多亏你帮手,我就是个石头,也被你捂热了。如今你却要独自一人带着弟弟在这里生活,你让我的心可怎么受的了。”
眼看王芸娘红了眼眶,桃杏不得不起身笑着安慰,也许这就是为奴为婢者的悲哀,明明已经脱籍却还是要在之前主家的面前做低伏小,很难说桃杏决意要走有没有这些事情的影响。
而桃杏在兆城与王芸娘闲话时,王家主力也在为迁居京城做着最后准备。
此次朝廷初立,原来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机构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属。封灿被划到大理寺,日常跟着一位陈姓司直。王孟柔则出人意料的没有进入户部,反而被安排到了三司中的盐铁司,在商税案的一位张案使下听差。
司直和案使都是要频频离京的苦差,他们手下差役的日子就更是不会好过,这么一看即使王家搬回京城可能也会面临不得团聚的窘境。
封灿还好,他当初考刑科之前就有了这种准备,可王孟柔完全没有,她考户科完全是认为这个类别不管怎么分都脱不了银钱多离家近,谁知道新皇会将财权从中书门下抠出来呢?
“咱们这位陛下是不是对张宰相有什么意见,为什么分他的权分的最多啊!!!我若是去查商税,怕是会落个暴尸荒野。”
在京城的新宅打扫收拾的王孟柔越想越气,忍不住捶桌哀嚎:“我这是什么命。”
王弘光可不惯自家女儿的毛病,直接拎起一把扫帚就打了过去:“往日不知你竟是如此做吏,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王孟柔躲闪不及被划拉了好几下,只得忍痛跪下:“爹。我错了。”
“陛下刚刚登基,正是用人之际,此时你若去值,这辈子怕是都要与官场无缘。你如今已年过双十,却未婚配,要是再没了官职傍身,你让我与你的母亲他日如何闭眼?”
“爹......”
看自家女儿满脸愧色,王弘光也不忍再说,大囡如今这种处境多半还是他们做父母的责任,若他数年逃难能保住家财,今天的大囡想必也不必如此为难。
“不过你说的也对,如今天下初定,你又是分在商税案,但凡出点岔子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我的意思是,你多多注意看有没有什么差事能与你那些友人一处,他们毕竟有武力傍身,要安全许多。到时候发现合适的,你就与你那张案使明说,他只要不是蠢笨之人,自然会晓得你的好处。这不比你自绝官场强?”
“是,谨遵父命。”不管能不能实现,王孟柔都觉得父亲说的也是一个法子,总不能说她好不容易活到新朝立,却死于利益之争吧。
用换水为借口,王孟柔端着木盆走入新家后院,毫不意外的看到自己的妹婿正坐在石块上休息。
“你倒是乖觉。”
封灿轻笑一声,起身行礼:“师姐与师父闲话家常,我不管作为师弟还是女婿都不好在旁观看,师姐不也明白吗?”
略略打量一眼,王孟柔转过视线看向院中水井:“那劳烦师弟再打上一缸水备用吧,这屋陈旧,各处都需清扫,现在的水量可不够。”
这栋老屋与他们王家原本的京城住处直接背了一个方向,原来的地方因为靠近内城被大量涌进来的新贵们早早买去,所以他们也没了赎回的机会。不过说实在的即使那屋还在,他们家也没钱买回来。
就眼下这栋还是因为实在残破才能让他们只花了四百两纹银,好处是屋子颇大,有房二十五六间,两进半的院落,后院还有口水井。坏处是这栋宅子到处都是破洞,完好的房屋也不过只剩三四间,没有家具摆设,邻居也都是廊下民,要放在以前的京城,这里根本就不在王家的考虑范围内,不过谁让今时不同往日呢。
此时王妈也扶着墙体来到了后院:“刚去问老爷,才知道你们在这里,快来,我刚炸了些萝菔丸子,快去吃吧。”
“诶呦呦,王妈妈诶,你就老老实实在房中坐着,等我和师弟回兆城接人,你再想怎么折腾都行,反正我爹也拗不过你。”王孟柔放下木盆几步走到王妈身旁伸手就去搀扶,“你啊,就在这房子里待着,好好地就成,别的有我呐,放心我都没忘。”
“好。”王妈笑眯眯的任凭大小姐将其扶走,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不能说破,心照不宣即可。
放眼整个京城,忙于打扫布置新居的可不止王孟柔一家,自还都京城的旨意下达,无数官吏士卒及其家眷都开始向京城进发,可此时的京城经过蛮人八年的占领早就不复往日光景,人口也从乱前的七十余万人降至不足五万,这其中多少是逃亡多少是被杀被掳,早就没人说的清了。
如今再次涌进这么多人口,让残破的京城越发不堪重负,什么工部员外郎和工科给事中看上了同一套桌椅,争抢不休还把各自更高等级的上官引了出来。什么督察院和御史台为了谁在院落的左边办公谁在右边办公,差点猪脑子打出狗脑子。
这种连绵不断的民间笑话确实反映出了一定现实,那就是现在的京城真的是住不下,为此刚刚登基不到一月的熙和帝不得不急发上谕,要求工部组织人手翻建京城。这道命令不光是缓解了新任京官们彼此间的矛盾——毕竟谁都不想因为这点些许小事惊动新皇,也解决了很多京城新户的燃眉之急。
有了帝王旨意,和中书门下的统筹,京城急需的木材石料终于做为优先物品源源不断的流入了京城,这也让王孟柔家终于可以修整房舍接家人入京啦。
熙和元年,莺歌燕舞日,王孟柔轻挥马鞭,带着亲娘和妹妹离开了兆城旧院。
去往京城的商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再不复乱时的寂静,逼得王孟柔不得不走一步停一步,时不时还要伸出头去吆喝前方快行。
“真是不一样了,才不过数月,连商道都拥挤至此。”王芸娘掀起车帘看着车旁的人流,竟觉得有些激动,终于啊,终于看到恢复的希望。
“正常的,娘。西北是当今的大本营,陛下诏令西北百姓充斥京城,自然会引得大伙响应,不稀罕。”王淑蕊此刻正执笔在车上作文,听见亲娘感叹,就随口接话。
可惜王芸娘完全没有理会她的好意,反而还连声斥责:“趁着平稳赶紧写你的文吧,你爹一不在家就拖沓个没完,如今要回京了,才着急忙慌赶工,你如今年岁几何自己还知道吗?”
“好,娘,我知道我不对,您就消停会儿,让我赶紧写吧,否则写不完让我爹你夫君知道,全家都没好日子过。”王淑蕊虽心有不满但也自知理亏,不敢辩驳,只求亲娘能嘴下留情还她清静,真以为论女子之道好写吗?
看小女儿继续忙碌,王芸娘才悄悄翻个白眼,真是冤孽,这两个丫头也不知像谁,一个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跟谁都能称兄道弟,一心想往外跑,一个在家待的邪了性,一脑门子的小家子气,莫非是兆城旧宅风水不好撞了邪?
不过说起撞邪,到真让王芸娘想起一事:“别的不说,若是回到京城,我是想去广善寺祭拜下的,当年你们父亲出京路上给明德大师写了封信,也不知他们收到没有。”
王淑蕊自觉此话不是对她说的,继续默默行文,驾车的王孟柔听到却又不知怎么回话。
当年嘉宁郡逆贼陈安平伏诛后,大多数活下来的参与者都被送去了京城广善寺暂避。后来听去送人的兄弟说,广善寺如今也已败落。
原来在北蛮占领期间,广善寺庇佑了大批信徒不愿交于蛮人为奴,被当时带兵的将领下令烧寺,熊熊大火让百年古刹再不复旧貌,寺众也是死伤惨重,后来若不是伯都身边的谋士力劝,怕是会一个都留不下来。
等到京城收复,焚毁大半的广善寺才又陆陆续续的有了僧人,至于明德大师,他本人虽然活着,但也在那场劫难中毁了容貌,嗓音也被熏得嘶哑难听,这种事情她可怎么跟自己的亲娘说。
河西
京城的日子终究还是美好的,如今王家人的生活基本分成两拨,王弘光带着夫人隔三差五的给王淑蕊讲学,王孟柔和封灿隔三差五的关在衙门不着家,当然还有个王妈,不过她如今人老眼花整日就爱坐在后门口与新邻居们讲述逃难二三事。
这日,王孟柔正在逐一核算上官交代下来的商税账本,无意间听到同僚们在讨论河西和豫州两郡,偷听才知,这两个地方的官吏缺失多年,如今朝廷新立,就派了些能吏过去整顿,重拾朝廷威严,谁知不管是郡守还是县官都被当地豪强架空,去了数月别说收取赋税,连人口都没能清点清楚。
甚至前日还有个县官乔装逃回,说是那里不服教化,对朝廷敕令阳奉阴违,凶杀械斗也时有发生,如此恶地非朝廷大军亲至不可解决。
“如今还不知上头会怎么调派。要真是派兵横扫,怕是咱们商税司也要出人随行。唉,如今好不容易安定,我可不想冒险去给别人做嫁衣。”
“谁说不是呐。当初去参加兆城吏考不过是想混口饭吃,谁能想到这么快就天下归一,白白荒废了我等学识。也不知陛下何时会重开科举,会不会允许我等再去参考。”
“都别说啦,如今三司地方狭小,让那些有心人听去翻给上官才真正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也对,干活干活。”
聊天的同僚们重新安静,王孟柔的心思却活络起来,她可还记得古老大说过,李大当家一直想回河西郡看看家乡,可天下变化太快,一直未能成行,此次河西之事会不会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借口?若能成事又带上她,说不得她还能脱了这身吏服转为正官,不说别的,哪怕是个九品下,也能有离开商税司的希望。
熬到下值,王孟柔出了三司,绕过几条刷漆铺瓦的街道,找到了一片忙乱还在施工的市集坊。
“刘老爹,这地方什么时候才能开业?”
“早呢。官府说这片地被重骑兵踩过,不大修不行,估摸着最快也要到夏末才能开业。”刘老爹看是王孟柔,赶忙搬开些碎瓦烂木招呼人进来,“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不是说家里也在整修吗?”
“听到点事,想去封信给古当家,又不知道如今他们在哪儿,可不就来找您讨茶喝了吗?”
“哈哈哈,走,到后面再说。”
一番闲话又交出了自己备好的条子,王孟柔回到家中开始静待兄弟伙的消息。
这次迁居京城,那些在兆城安家的兄弟姊妹并没有跟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个事情在流民军身上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但不管是基于抱团的心理,还是基于同乡同伙的兄弟情义,流民军诸人还是保持着密切的书信往来,也许只有到了大伙下一代长成,才会彼此彻底断了联系吧。
过了半月,还没看到古宁的回信,王孟柔先等到了三司的调派命令。就像之前同僚们猜测的那样,上头对河西和豫州两郡的情况忍无可忍,天下诸事繁多,没有人愿意让两个小小的州郡利用空挡做自己的国中之国。
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又将三十两安家银交给父母,王孟柔就不得不挥别家人随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张案使去往河西郡。
这次他们三司共派出八十五人十七个小队分别前往河西豫州的不同地界,很不幸,王孟柔要去的地方不光是最乱的河西,还是河西新任郡守都不了解的腹地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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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视城中百姓的探头探脑,王孟柔紧紧跟着张案使踏入了昶州府衙,这里尚无朝廷指派的知府赴任,有的只是先他们一月带兵前来的归德中郎将李登。
“可把诸位给盼来了。”李登将军也顾不得自己比张案使高了数级,只紧紧握着对方的胳膊就要往厅堂拉,“这里的人表面上极为配合,要什么给什么,但就是什么都得不到。没抓到把柄我也不好把这些人直接砍杀,实在是愁煞我也。向上面要了几回人,可把诸位给盼来了。”
王孟柔等人进屋也没看到想象中的宴席,只有一摞一摞的黄册丁册映在他们的眼中。
“也不跟诸位客气了,直接干起来吧。吃的喝的自有我手下兵卒伺候,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条,半个月内找出这里面的漏洞,哪怕再小都行,只要能给我一个借口,剩下的就不需要诸位再管,我要让那些整天舔着脸冲我笑的豪强们再也笑不出来!”
看着眼前发狠的将军,王孟柔的心颤了一下,她听懂了将军的言下之意,也相信同僚们也都听得明明白白,只是为什么?
“既然如此,那将军为何不直接动手?莫须有自古就有。”
说话的是一个中等个头的吏员,长得圆头圆脸,乍眼一看像个好好先生,可惜说出的话却如刀削斧劈,招招见血。
“林耒,你在胡说什么?赶紧向将军道歉。”张案使刻意等属下说完才假意喝止,半个月就让他找出地方豪强精心编制的账本漏洞,这是明摆着让他们造假,他来之前可没收到这种暗示,不问清楚万一将来有人追究,他可扛不住。
“不必,哈哈哈哈,我是一个粗人就喜欢不说暗话的。来来,大伙先坐下忙,你们忙着我说着。”
被逼无奈,王孟柔等人只得一人找了个案几坐下,随手拿起一本黄册开始翻看,当然耳朵也没闲下,一直在听将军解释。
“要搁以前,什么昶州什么河西郡,凡是不听上谕的早就拉出去埋了,也就是现在天下初定,上头不想因为河西一事引得那些新附之地动荡,所以才小心谨慎,但你们这些文官胥吏也要记住,再谨慎,咱们陛下都是多年行伍之人,他厌烦这种婆妈事,所以咱们只要能说的过去就行。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这话中隐藏的杀意逼得张案使不得不欠身作揖:“请将军放心,我等已然明白,定不会拖将军后腿。”
“好。爽快,那诸位记住,你们只有半个月,从今天算起。半月之后,我要见到这里面所有的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