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7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重要背包
3 年前
王孟柔头也不抬只继续给爹娘摆饭,心里倒是直骂:
这死丫头,没看她亲姐姐我头都没敢抬么?还敢提要求,她信不信这边刚给她挑拣杏仁,那边咱姐俩就要被罚?
“姐姐?”王淑蕊可不理解大人们的弯弯绕,只觉得姐姐自魇了后总是聋掉。
“吃饭!”王芸娘算是看不下去了,这几日她总是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本就萎靡,这姐俩再一吵闹,她就感到自己的头一阵阵抽痛。
王孟柔看看亲娘脸色,再不敢没话找话,手脚麻利的布好餐食,赶紧坐回妹妹身旁,看妹妹眼中含泪并不动筷,只得悄声安慰:“放心吃吧,桃杏熬粥时是将杏仁切成薄片扔进去的,又煮了好些时候,保你吃起来毫不费力。乖啊。”
王淑蕊看看姐姐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爹娘,不敢闹腾,舀了一勺轻轻抿了一口,方才转忧为喜。高兴地冲姐姐点点头,继续吃了起来。
王弘光看着这一切,心中暗叹,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干脆算了算时辰,开口嘱咐:“大囡啊,今晚戌时正你来趟书房,爹有话问你。”
说完轻轻地拍了拍熬得双眼通红的芸娘:“话总要说开,否则还未知道真实与否,你就要先熬垮了。”
“嗯。晚上我也去。”王芸娘心头一颤,知道自己让丈夫担心了,自从那次书房谈话,她总忍不住想,现在的大囡是谁呢?还是她那个有些倔强但是善良孝顺的女儿吗?越想就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如今再谈谈也好,事情总要解决的。
虽不知爹娘又想问些什么,但这也正合了王孟柔的心思,毕竟离她印象中林家的提亲还有两旬之久,难道这么长时间她与父母都不说话吗?她既然侥幸重生就必会带着全家一起活下去,可不能浪费时间和家人怄气。
夜间,王家书房
再次坐在一起,三人心情都颇为复杂,短短六日却仿佛过了六年。
王孟柔刚想跪下,就被王弘光阻止:“莫要如此,从小到大除了年节家忌何曾让你跪过?本月你却跪的太多了,多的都不像我的女儿。你坐那里去吧。”说完伸手指向了屋侧的胡椅。
王孟柔闻言心头一梗,是啊......她是从何时开始说事喜欢下跪的呢?
看王孟柔坐好,王弘光才转头看向自己夫人:
“你近日精神不济,今晚就莫要多言了,坐在桌旁听听就好。”
然后坐正看向自己的女儿,在心中将自己六日来的疑问又过了一遍,挑了一个最困惑的地方问了出来。
“大囡,林家之事暂且放置一边,我有一事须你解惑。”
“爹爹请讲。”王孟柔也想明白了,不管爹娘是否相信,从六日前那夜起,他们之间的父母子女之情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与其将时间浪费在彼此痛苦之中,不如重新来过,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生,想必爹娘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才有了今夜的谈话。
“你之前说,太子在你与林家子弟成婚前后薨逝,那究竟是成婚前还是成婚后?”
这个问题......
王孟柔仔细回想当年往事:“女儿不是很肯定,一是当时女儿婚嫁前后都未出门,二是爹爹和林祭酒也从未在儿面前详细提过此事。但儿记得,成婚仅仅两日,林祭酒就突然通知阖府上下取下红绸,还让下人们给林家在朝为官的人准备了麻服,大概是穿了三天。”
“可要说太子是女儿婚后去世的吧,儿又记得林祭酒曾说过什么‘终于啊’‘早知有这么一天’等等话语,事后想来,当时林祭酒应该是在暗指太子的死期被隐瞒了,女儿猜测可能是因为太子是服丹暴毙不太光彩?”
王弘光愣住了,太子是死于丹药?那到可以解释为什么冯志说太子无恙,大囡却说太子将要薨逝了。不过若是如此,冯家家主作为太子御医应会下狱吧?
“那你可听祭酒说过,太子府官员如何处置了吗?”王弘光想通过这一点来印证女儿说的是真是假,大囡从不知道他常提到的冯志是什么出身,若是能对上,也能判断此事真假。
王孟柔摇了摇头:“林家不比咱家,他们虽不禁女眷读书,但都限于什么女四书或是诗文读本,更不会跟女眷讨论朝廷大事,因此女儿不知太子府众人下落。”
此路不通,王弘光并不气馁,又提出另一疑点,“就算是太子薨逝,但朝廷惯例,皇子去世并不禁官员百姓婚丧嫁娶,你就一点都不知道林家为何急于成亲吗?任何疑点都行。或是撇去此事,还有什么事情让你印象深刻的?比如你说太子薨逝,那继任是谁?既然你说你通晓之后六七年事,那总不至于哪位皇子被立为新太子你都不晓得吧?”
为了避免刺激芸娘,王弘光刻意避免了离魂二字,他知道这是夫人心结,今夜若不能解开此事,怕是她们母女就要日渐疏远了。
“要说起疑点,那林继儒本身就是一个疑点。他并非林家最大的孙儿,却在大伯屋里的继瑞堂兄和亲大哥继菻都未定亲的情况下先行成亲,乱了长幼顺序,非常可疑。另外女儿前些时候与娘亲讲古,听娘亲提到禄白先生,才明白我们家和林家的渊源,师公禄白先生和林祭酒曾是同窗。”
王弘光惊得瞳孔都缩了一下,刚想追问,却察觉身旁的夫人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这才强行压下震惊,继续追问:“那继任太子呢?大囡不知么?”
王孟柔看看爹娘,张了张口没敢说,这会儿她又想跪在地上了,但是理智拉住了她,她现在已不是被训过的暴君嫔妃,而是王家大女,一定要镇定。
慢慢握紧放在腿上的手,王孟柔强忍跪下的冲动,终于说出了她早就想告诉爹娘的事情:“因为再也没有太子了。从如今算起七个月后,也就是来年五月,北蛮突然扣边。北蛮将军伯都率三十万铁骑南下,不过二十余日就攻至京城,当时新太子尚未定论,朝廷就仓惶南迁了,一路上皇子皇孙死伤无数皇帝卧病,直到后年一月才由幸存的七皇子登基,重立年号成兴。”
夜谈二
“什么?北蛮扣边?各路勤王大军哪里去了?”
“这就是你之前说父女三人在平城过冬时,没有提我的原因?我死了吗?”
早就觉得大囡之前谈话有所隐瞒,但没料到是这么严重的事情,这消息砸的王弘光夫妇晕头转向,两人几乎同时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只王弘光多受了一层惊吓,夫人出事了?再顾不得别的,他拉起芸娘拖过两把胡椅就坐到了女儿面前,低声问:
“怎么回事?”
“啊......爹是问为何无人勤王吗?”问题太多,王孟柔竟不知先回答哪个好了,只得挑了个她认为爹爹最想知道的。
王弘光烦躁的挥手:“不是!”说完就明白自己反应过了,赶紧调整情绪,“这些稍后再说,你先告诉我——你娘是怎么回事?之前是我没留意,如今想来,确实不对。”
“娘还活着。”王孟柔赶忙说出最重要的结论。
“那为何不提我?”王芸娘疑惑了,既然她没死,没理由大囡的叙述中总无她的身影。还有一事不对,大囡口口声声她已嫁人,为何叙述中却总与娘家在一处?
有些事情破了迷障就会越来越清晰,王芸娘干脆将心中疑惑一起抛出:“你说你‘曾’嫁人,为何是‘曾’?还有我现在想起,你还说过醒来误以为是在贼窟,何谓‘贼窟’?大囡,你莫要吞吞吐吐问了才说,有何事最好能一并说清,我和你爹自会分辨真假。”
“好。”王孟柔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由她来说确实比爹娘零打碎敲的问来得清晰明了。
“那女儿就从头开始说吧。”
“......女儿离开林家山庄后就没想着能再与林家重逢,当时林家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女儿说‘曾’。”
“后来回京路上,女儿一路乔装打听,在离京约300里的山中找到了爹爹和妹妹,当时他们浑身脏污与流民躲在一处,没有任何包裹行李随身。女儿细问才知,家里是北蛮大军兵临城下时才知道皇城危险,但当时朝廷已不允许百姓出逃。因此全家困于城中。”
“后来是朝廷看事不可为,将全部兵力集中在北城门为皇帝逃走争取时间,才让城中百姓有了一线生机。但在破门出逃的混乱中,娘被人群冲散,而王伯王妈则因年老体弱从一开始就并未跟着离城。”
“女儿本想让爹和妹妹先走,自己返回京城找娘,可尚未出发就听得人群骚动,说京城已破,北蛮军正在沿途追杀皇帝,马上就能搜到山下官道。情势紧急,女儿只得和爹爹妹妹一道走了,不久因爹爹体力不支妹妹生病就在离京都一千余里的平城暂时落了脚,当时还想着若将来北蛮退去,这点距离也方便回京找娘。”
“却不料之后天下再无安宁,直到五年后女儿才从他人口中得知娘还活着。至于贼窟......”
王孟柔一咬牙不再遮掩:“贼窟之说只是女儿一家之言,若是无知百姓看来,那也算是个一等去处。”
“当时皇室衰微,天下群雄趁机逐鹿,纷纷自立为王,一伙贼人瞅准机会占了半个嘉宁郡,恰巧选了平城为都城,国号为闽。
“闽国立国后,女儿被迫入了王宫,因国主陈安平暴虐,女儿不想爹娘知道这段不堪过往所以将王宫假称贼窟。”
“至于为何无人勤王,女儿不知。但在闽国深宫时,曾听陈安平笑言,说正是那些傻子去与北蛮厮杀,才让他们兄弟捡了便宜。想必是北蛮铁骑强横,各方将领为了抵抗入侵已经拼尽全力了吧。”
“对了,女儿醒来前,景朝七皇子尚在,虽令不出州府,但好歹景朝未灭。”
看女儿不再开口,王弘光沉思片刻,问了一个王孟柔想都没想过的问题,“那大囡你知道我朝七皇子叫什么吗?”
王孟柔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答了:“景希佑。闽国立国后,曾收到朝廷旌表,还附文恳求陈安平贡些粮草给朝廷。陈安平当时还让我看过,笑景希佑黄口小儿也配让他称臣纳贡。因此女儿得知七皇子姓名。”
最后一块石头落地,王弘光再无侥幸,为避讳他从不在家中提及皇室,更勿论对哪位皇子评头论足了,因此景希佑三字一出,女儿所言必全部为真。
看出丈夫意思,王芸娘捂嘴哭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感伤什么,就觉得心里空了。
王弘光完全明白,只叹息一声,吩咐女儿回房,并表示此事他已信了,不必再等林家证明。过几日待大家冷静一些后再一起商量以后该怎么办。
王孟柔欣喜若狂,她是真没想到爹爹如此开明,这么痛快就信了她,一时兴奋的直想大叫,她觉得她们全家这次必会顺利逃出,再无一人落下。
看女儿浑身洋溢着的欢快气息,王弘光也没了那许多愁苦,即使王孟柔没说,他也知道女儿肯定还遭遇过很多无法说出口的苦难,他和芸娘都没有追问,这是他们做爹妈的默契。既然上天垂怜,那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等女儿走远,王弘光揽住芸娘,两人一起在洒满烛光的屋内静静地坐着。
好半响,王夫人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老爷,你说大囡还是大囡么?”
“当然是。女儿不过是大了,经历的多了,自然会有些变化,就好像我们,刚与你成婚时的我和现在不也不一样吗?”
“......嗯,老爷说的对,我也与年轻时的自己不一样了。那你说大囡现在是二十二岁还是二十三岁呢?她也没说离魂......”王芸娘哽咽了,感觉到丈夫又紧紧抱了她一下,才鼓起勇气说了下去,“她也没说离魂时的具体月份,不好算年岁。”
“没事,这都不重要。”
“嗯。”
“老爷,若下月林祭酒真找到你,你可不能同意。这种有事只顾自己的亲家我不想要。”
“嗯。”
————
心神放松许多的王孟柔,刚一踏入侧院,就看到王妈正站在屋旁笑嘻嘻的等她。
“王妈,什么事啊?”王孟柔放松后恢复了些许本性,紧跑几步上前,“怎么也不进屋等。”
“这么晚桃杏已经睡下,小姐也大了,老奴怎么好擅闯呢?读书人都讲究,老奴知道。晚上过来是想给小姐送样东西。”
王孟柔顺着王妈的动作才看见她脚边放了个四四方方的软木箱子,“王妈,什么东西啊?”
“哈哈,好东西呐,我让我那口子在街上踅摸了好几天,才找到合适的。”
说着话,王妈从箱中取出个黑黢黢的玩意,兴冲冲的冲小姐展示:“小姐,看。”
王孟柔又上前两步,就着从窗户中散落出来的烛光才看清王妈取出来的是个双耳铜瓶,浑身无一丝雕刻,瓶高约三四十公分,双耳和底座略窄,一眼看去就是个普通摆件,就造型还有些古趣。
“王妈,这是?”
“小姐不是想在房中活动活动吗?这个瓶子大小重量都合适,还有两个大大的把手,比旁的都好用。”
王孟柔鼻子一酸,前世人在深宫的那两年里,整天经历的都是尔虞我诈,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情感了。
“嗯,真好。”她刚想伸手接过,王妈却侧身躲开,“我给小姐拿进屋去,别猛一上手砸了脚。”
“......好。”王孟柔硬忍下泪意,扬起嘴角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世事虽然无常,但来自亲人的抚慰却总能带来前行的力量,应对一切风雨。
婉拒
京城的十月,总是天高云淡,呼吸间也已经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国子监敬一亭东厢房
表面上王弘光正跪坐在蒲团上老老实实听林祭酒训话,实际上他心里想的却是:大囡不是说林家是初十左右与他谈结亲之事么?怎么今儿才初四就把他叫过来了。
他现在看林祭酒早已没了往日看天下文师的尊敬,此刻他的心情更像是看一出早已被人透过结局的戏曲,不耐烦可又不得不看。
等到林祭酒终于讲完那些跟他完全没有关系的公事,王弘光才打起精神。
戏肉要来了!
“王主讲,你到国子监任职已满壹拾六年,这么多年未能升迁,心中可有怨言啊?”
王弘光一阵腻歪,他已经不是初入官场的莽生,对这种十假无真的官话早就听烦了,林祭酒拿这种话来开场,看来是真没瞧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