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因为慧君被伊毅拖累,欠下巨债,是沈公子救了她。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善良的圣祺终于守得云开,王子与落难的灰姑娘从此过着富裕美满的日子。
没想到情节却急转直下。在短短几年之内,沈家破产,刑慧君病故。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伊毅会在她的葬礼上现身。
他回来干什么?众人好像在追看一出精彩的连续剧,心情兴奋,好奇难奈。
“伊毅……你回来了。”沈圣祺的喉咙干涩,声线微弱得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
但伊毅读懂他的唇语。
“好久不见,圣祺。”薄唇弯起优美的弧度,魅惑的笑容带着一丝冷酷和讥嘲。
沈圣祺一阵手足无措,下意识抱紧儿子。
宏祺见状大怒,“姓伊的,我叫你滚!”他想冲上去动手,但却被小弟颖祺拦阻。
圣祺的好友也看不过眼。他肯定现在所有人都在议论三人纠缠不清的关系,揣测慧君跟伊毅藕断丝连。
这样对死者不敬,亦无异是在众人眼前撕下圣祺的脸皮。
“伊毅,你不该来的。”他忍不住说,接着把目光投到伊毅身旁的男子,“子楚,你怎会跟他在一起?该不会是你这笨蛋通知他来的吧?”语气非常不满。
“住口,成翘。”子楚横他一眼。他跟伊毅同时出现,但伊毅的存在感太强烈,大家都忽略了他,“我现在以律师的身份替客户办事。”
“你的客户?”同为律师的成翘敏感地皱起眉头。
“是慧君……”刑慧君在一年多前委托他寻找伊毅,那时她才刚刚发现自己的病。子楚泛起一丝苦笑,随即朗声道:“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刑慧君女士,邀请伊毅先生以遗产继承人的身份出席丧礼。”
一秒钟的死寂。
女人的遗产继承人不是儿子也不是丈夫,而是旧时的情夫。
好奇心在燃烧,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众人热烈地交头接耳。
当事人反而一言不发。
伊毅眯着凤眼,盯着沈家父子。
沈圣祺脑海一片空白,只听见周遭一片嗡嗡声。
过了半晌,伊毅忽然说:“今天到此为止吧。”刚下飞机的他累了,抬手抚了一下脸,淡淡地道:“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圣祺。”
沈圣祺微微一震。
众人来不及反应,伊毅已转身离去。
“圣祺,别担心,我来当你的律师。”成翘义气地说。
“圣哥,你没事吧?”宏祺见他脸色苍白,不禁忧心。
沈圣祺摇摇头,垂下眼皮,修长无瑕的手在妻子的棺椁上轻轻地抚摸。
线条柔和的唇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凄然笑意。
呵……慧君,你竟是如此深爱着他。
正文
“什么?让伊毅跟圣祺父子同居一年?”成翘咆哮。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不然隔壁律师事务所的人听不清楚。”子楚冷冷地说,非常不高兴成翘在他宣读遗嘱时打断他。
“我从没听过那么荒谬白痴不合情理的遗嘱!”那女人在想什么?居然要自己的丈夫跟自己的情夫同居一年?
“请尊重死者,以及尊重她最后的意愿。”
“尊重一个人的理由是因为那个人值得尊重,而不是因为他或她死得比别人早!”成翘很生气,“刑慧君疯了!她……”
“成翘……”坐在旁边的沈圣祺扯扯他的衣袖,露出哀求的神色。
成翘抿着唇,不再骂下去。他尊重圣祺,因为深情的人值得尊重。
“继续吧。”他向子楚打个手势,“刚才说到哪里?圣祺和伊毅都是遗产继承人,但在分到财产之前,二人得同居一年?”
“不是二人,是三人。伊毅、沈圣祺和刑慧君的孩子,三人在海棠路三号的房子共同生活一年。”海棠路三号,据说,那精致的小洋房是沈家送给新媳妇的聘礼,小俩口婚后一直住在那儿。子楚向圣祺投过同情的一眼,接着公事公办地读:“一年同居期届满,伊毅和沈圣祺各得遗产的一半……”
“如果我不同意伊毅搬进来……”沈圣祺轻轻打断他。
“反对的人将立刻丧失遗产的继承权……”一顿,子楚一字一字地说:“以及孩子的抚养权。两者将自动归于另一方。”
“你在鬼扯什么?这是什么鬼遗嘱?”成翘跳起,他已忍无可忍,“圣祺是孩子的……”消音。
这一刻,他没有勇气回头看圣祺的脸。
如果事情真的如想像般,那么,刑慧君,你太无耻。
“有证据吗?”成翘哑声问。
子楚拿出一份亲子检验报告,“是慧君准备的,她一直保留着一撮伊毅的头发。”
成翘一拳打在坚实的长桌上,桌面震动,茶水都溅出来了。
子楚白他一眼,转头向沈圣祺道:“按照遗嘱里的条款,你可以放弃孩子的抚养权,这不妨碍你承继遗产,只是你仍要在海棠路三号住满一年。”
“欺人太甚!”成翘拍案而起,“圣祺,我们走。不必理会这份见鬼的遗嘱,我怀疑刑慧君立约时已病得神智不清,这份遗嘱的法律效力有待商榷!”
“遗嘱有没有效力由法庭判决。”子楚冷冷地道,“你要打官司?我随时奉陪。可你有为客户的利益考虑过吗?”
争产官司动辄打好几年,法庭费律师费等支出庞大。刑慧君名下的财产不多,闹上法庭不划算。
成翘无语。
半晌,圣祺打破沉默,“不,我不会放弃抚养权。”
子楚轻轻说:“慧君也猜你不会。”
一直不作声的伊毅突然开口。他托着腮,懒洋洋道:“子楚,遗嘱还没念完吧?若最后没有人自愿放弃,问题怎样解决?”
子楚道:“一年同居期届满,若最后双方都不愿放弃抚养权,那便由孩子自行选择以后跟谁生活。”
孩子的抚养权由孩子决定?成翘低声咒骂。一个四五岁的娃娃,哪有能力作出这么重大的决定?
如果打官司,他有十足把握推翻这份荒谬的遗嘱。可是,就算遗嘱无效,只要伊毅是孩子的生父,伊毅便有权争夺孩子,然后再透过孩子争遗产。结果不管哪一个胜出,都只是惨胜。
圣祺已不是当年的家财千亿,有钱有闲的沈公子。刑慧君那几百万的遗产,就算只有一半,对一个教师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思前想后,遵照遗嘱居然是最稳当的法子。
周末,海棠道三号,今天是同居人迁进来的日子,沈圣祺一早起来把客房清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