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志力真强。”护士说。
“因为我有目标。”一顿,圣祺轻轻说:“有一个人,我无论如何都想见他,就算一面也是好的。”
“那叫他来啊。”护士理所当然地说。
“他不愿意来。”苦笑。
“你拚命练习,就是为了早点出院去找他?”想见那个人,这个执念成为无坚不摧的动力,让眼前文弱的男子冲破那么多难关,做到那么多不可能的事。护士动容了。
“不完全康复的话,家人不肯让我出院呢。而且……”他希望能以健全的姿态出现在伊毅面前,然后告诉伊毅,自己的伤没有大碍。
虽然总是一副冷漠、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伊毅的责任感比一般人强,他现在一定很自责。圣祺心疼地想。
“沈先生?”护士见他忽然失神,以为他累了。“坐一会儿吧。”把圣祺扶到长椅坐下,“我去拿水给你喝。”不想病人过度苦练,她顺手把拐杖带走了。
圣祺不阻止,但见她离开,便慢慢站起来。
还不累,可以继续,就算没有拐杖也不能偷懒。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脚,踏出一步。
应该可以的。圣祺满怀希望,没想到脚一软,身子失去平衡,重重地摔了一跤。扶着长椅爬起,再试,还是摔倒。再来,一着急,却连爬都爬不起来。
再三失败,再坚强的人都气馁了。
没有拐杖真的不行吗?如果一辈都这样……光是想像已经很恐怖。他不可以让伊毅看见残废的自己。
想到伊毅,圣祺鼻子一酸。失去联络已经三个月了,不知他情况怎样。他安全吗?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吗?
蓦地,一阵熟悉的步声响起。
“伊毅?”圣祺抬头,果然看见那颀长的身影。这是真的,还是幻觉?
伊毅走近,在圣祺身前不远处站住。他没有过去拉他一把。
圣祺一愕,脆弱的表情蓦地变得坚强。
他伸手扶着长椅,靠自己的力量慢慢站起。
伊毅看着,凤眼缓缓泛起水光。
“圣祺,过来。”声音有点沙。
二人的距离只有三步。但对圣祺来说却是一道鸿沟。
他摇摇头。不愿在心爱的人面前跌倒。
“过来。”伊毅张开臂弯。那是圣祺无法抗拒的怀抱,他身不由己跨出一步。
成功了?不必用拐杖?
“你做得到的,我知道。”伊毅说,声音难掩紧张。
圣祺咬着牙,提脚,踏出第二步……第三步……身子一晃。
伊毅及时扶住他。
二人面对面。
圣祺额头布满细细的汗珠,在晨光下像钻石般闪耀。伊毅忽然紧紧抱住他,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泛起激动的表情。
“伊毅……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这几个月在干什么?我的脚没有大碍,你不要自责……你……为什么抱住我?
太多话想说了,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圣祺轻轻问:“你……好吗?”他最记挂的,只是他过得好不好。
伊毅没有回答。圣祺看不见他的脸,但感觉到他在点头。
已经够了。
圣祺满足地闭上眼睛。
警方在一荒废码头破获一宗毒品案,双方枪战,有十多人死伤,数人坠海失踪。
这新闻像所有别的新闻,只火热了几天,很快便冷下来,媒体亦没有报导后续情况……
一个月后,圣祺出院了。
他的好友、爱儿、堂弟和学生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把他迎回家。
“你先坐下,别累坏了。”子楚扶着圣祺。
“我替你把行李拿上房间。”成翘搬行李。
“圣哥,医生叮咛你要多休息,不要走动太多。”宏祺一手拿拐杖,一手推轮椅,“暂时还是用辅助工具吧。”
“老师,你康复就好了,快点回学校吧,大家都很想念你。”蓝家少爷代表同学们送上点心。
“爸爸……抱……”乖乖飞扑,作树熊状。
“危险!不可以啊!”齐声。
“没关系、没关系。”圣祺抱着儿子,开心地笑。
大家都笑了。笼罩数月的阴霾一扫而空。
众人庆祝圣祺康复,一直闹到晚上,吃饱喝足才离去。
送别客人,屋主把脏碗碟搬到厨房清洗。
“全都走了?”慵懒的声音响起。
圣祺回头。那整晚都没出现的男人正倚着门,负手而立。
“嗯。”微笑。
“东西全吃光?留你一人洗碗?”挑眉,不敢相信。
圣祺侧着头,温柔地说:“成翘喝醉了,子楚要送他回家;学生明天要上学,必须早睡;宏祺嘛……他活了二十一年都没洗过碗呢。”少爷们看见厨房准备了食物便大吃大喝,吃饱走人,哪想到这么多。
“谢谢你。”圣祺微笑。
“嗯?”
“谢谢你为我们预备食物。”
“哦,那是我做给自己的。”伊毅耸耸肩,懒洋洋道:“你们吃光了我一星期的伙食。”
圣祺笑。成翘喜欢的红酒一早开封透气,冰箱放着子楚最爱吃的甜品,点心都是受少年人欢迎的口味。伊毅总是口硬。
“我来洗碗。”伊毅卷起衣袖,挤开重伤刚愈的男子。
圣祺退开一步,站在他旁边。
过了一会,“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伊毅若有所思。
“我对食物不执着。”因为一生所有的执着都已经给了一个人。圣祺淡然一笑,拿起布,把伊毅洗完的碗碟擦乾。
伊毅瞄他一眼,“你出去吧,坐着或躺着。”站立太久对双脚不好。
“我已经康复了,别把我当病人看待。”圣祺说。
“你正在康复中,现在仍需要休养。”伊毅纠正他。
“是,你说得对。”圣祺温和,但坚定地说:“我会适当地休息,适当地活动。我已经不像刚受伤时那样,需要整天卧床。”
伊毅挑了挑眉。他就知道,那有着温柔皮相的男子绝不是看起来那么好说话我的。
“我可以照顾自己。”圣祺强调,“真的。”
“我没说你不可以。”伊毅淡淡地说。
圣祺垂下眼皮,柔声说:“那么,如果你有什么计划,不必顾虑我……咦?”还没说完,身子突然一轻,被抱起放在流理台上。
“伊、伊毅?”这不太好吧。这是做饭的地方,不是拿来坐的。
圣祺坐在流理台上,伊毅的高度刚好到他的胸前。他的手环着他的腰,抬头看他的眼睛,脸上微微带笑。
“你在赶我走吗?”
“不是……”圣祺感到心跳很快。伊毅带笑的眼睛特别妩媚,令人不敢迫视。
“那,我留下来好吗?”
这是圣祺难以抗拒的提议,他差点便脱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