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4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王孟柔没再辩驳,只跪地俯身行礼,脆声道:“儿明白。”

王芸娘恨得揉了揉眉间,她突然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她一直觉得家里最近不顺是招了脏东西,难道竟是真的?

可若招神婆来家中驱邪,老爷是断不会同意的,该怎么办呢?


马脚


因为今日还要研判学子们前几日的考卷,王弘光与同僚直做到申时末才散值,路上也没雇车,只与王伯两人溜溜达达的往家走,路上还能看看市井繁华,真是好不悠哉。

要不是还记得晚间要与大囡谈话,他当即就想拐道去找同窗畅谈,方不负这大好时光。

可惜好心情只持续到家门口。

刚拐入巷子,就看见王妈满面愁容的在自家宅子前转圈。

“王妈?”

“诶呀,老爷,您可回来了。”听见呼唤,王妈惊喜的跑了过来,“老爷快回家吧,夫人让大小姐自未时末跪到现在,约莫着都有一个时辰了,还不让老奴去找老爷。”

王妈抹着眼泪:“小姐那小脸眼看着就白了下去。老爷快去劝劝吧。”

王弘光脚步不停,边走边问:“可知是为了何事?”

“老奴不知详细,只未时初,小姐带着二小姐在自己院中讲话,可能是讲了些犯忌讳的东西,夫人就动了怒。”

“行,我知道了。王伯,你赶紧去回春堂请个女医,不吝钱财,务必请个好的,记得告诉药堂,女医可能要在府中过夜。王妈,你也别跟着我了,去厨下备好热水,防着女医要用,完事去陪着二小姐,别让正屋动静惊到了她。”

看着王妈和王伯领命匆匆离去,走到书房前的王弘光轻吸口气让心情平顺下来,才掀帘而入。

不理屋内喝着茶水的夫人和跪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大女儿,王弘光沉着脸坐到了书桌后,才开口:“说吧。”

王芸娘丝毫不怵,砰的一声放下手中茶杯:“你的好女儿,今日午后,竟然在院中办起了堂会,给她妹妹讲什么将军大破山贼?我问她从哪里学来的东西,她竟哄骗于我,一会儿是自己编的,一会儿是书中看的,再问她书在哪里,又说不出来。”

“今日若不给她个教训,真让她被这些话本邪了心性,日后可有的祸闯。还有,昨晚我告诉过你的事。你这女儿啊,真是了不得了,家里待不住了。”

撒了一通邪火,芸娘方缓了声音,轻轻提醒:“你也不用问她是谁教的了,你的女儿自陈都是自己所学,与旁人无关。”

说罢,忍不住还是讽刺了一句:“我竟不知自己生了个天女,生而知之了。”

王弘光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不由打量起跪在地上的大囡,自两个女儿七岁后,他都尊了礼法,日常除了请安膳食并不怎么接触,只按时让夫人送过去些典籍,布置些功课督促女儿读书罢了。

他虽不很知晓女儿品性,但从往日功课来看,大女儿更坚韧些,小女儿偏活泼些,但都还是寻常的闺阁女子,怎的突然如此大胆还能瞒过家人做了这么多事?

“别跪着了,起来回话。你母亲说的可都是实情?若有偏颇不实之处,尽可道来。”

王芸娘斜瞄一眼丈夫,不再吭声,这老学究又开始替女儿开脱,历来都把恶人推给她做,真是可恶。

算了,一个时辰也够大女儿吃足教训,她还是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吧,就这么大个院子,吩咐那么大声,当谁听不到似的。

看夫人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王弘光赶忙走到大女儿身旁。

“怎么样了?要是痛可别忍着,你娘去迎大夫去了,一会儿就回。快起来,爹让你搀着,没人看见。”

王孟柔眼中含泪跪坐在地上,强笑道:“爹,没事的,王妈来劝时给儿塞了个厚厚的垫子。女儿现在就是没力气,先不起了。”

王弘光干脆也揽起衣袖蹲了下去,“囡囡啊,别怨你娘,你这事放到高门望族,都够病死的了,也就咱家,人口少规矩简单。”

王孟柔忍着痛,笑着安慰自己父亲:“我知道,是女儿自己犯错,不怪任何人,也是爹娘慈厚,才让女儿比常人过的快活许多。”

“那......”王弘光眼睛弯弯,满面慈祥带着笑意看着自己的大囡,“能把你怎么知道这些话本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你爹我了吗?既然你也觉得爹娘慈厚,想必是不会骗我的吧。”

大意了。

王孟柔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她就说她印象中的爹爹是个标准的老夫子,怎么会明知她有问题还不追究的呢?

“诶呦,好痛啊,爹,大夫什么时候来啊?”仓促间想不出办法,王孟柔只得逃避,她知道这很蠢,可确实还没想好怎么说,才能让爹娘相信她没疯。

王弘光笑笑,站起身来:“行,我相信我的女儿是个明事理懂规矩的闺秀,爹不像你娘是个急性子,能等。等大夫来了看过了腿,你就好好歇歇。”

“但是!”王弘光侧过头定定的盯着女儿头顶,“大囡,你要明白,爹的耐性也是有限的,我希望在我休沐之前你能想明白怎么说。否则爹不介意少一个不孝不悌,祸及家人的女儿。”

说罢,也不待大女儿回应,疾步走出了书房,这夫人也是,迎了半天也没回来,是大夫还没到么?他乖囡都疼哭了。

听到爹爹的脚步声远去,王孟柔才缓缓地躺在了地上,喃喃自语:“知道了,爹。”

她非常清楚她爹的脾气,尊古礼却不迂腐,好教人却通世情,懂变通却严守底线,还是个一等一的好父亲,前世若不是为了保全她们姐妹,也不会被那贼人轻易逼死。

只是爹忘了,他教出的学生子女怎会苟且偷生?妹妹妹夫明知必死,还是坚决地给亡父收了尸,她得知后也不顾一切的去复仇。

虽然她有幸回到了父母亲人都在的时候,但过往的经历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抹不去忘不掉......

怎么说才能让爹娘相信呢?没错,她决定实话实说了,爹娘今天的反应告诉她,她前世还是经历的太少,连对子女不设防的父母都瞒不过去,那乱世降临,她还能带着全家逃出生天么?

不断胡思乱想的王孟柔一时都忘了腿还在痛,可她父母可没忘。

“大夫,您快看看,我这女儿都站不起来啦!”王夫人领着回春堂的女医一进来就看到大女儿还躺在地上,立马慌了,有这么严重吗?我年轻时也跪过啊,个把时辰没事啊,那个死学究这时候又避什么嫌,真真气死。

李女医不慌不忙,先在主家侍女的服侍下净了手,然后才蹲下细细查看了女眷患处,又伸手揉捏了几下,询问了几句,方站起再次净手,思索半响,接过自己僮仆递过来的手帕慢慢擦了手。

“夫人不用担心,令媛并无大碍,只膝盖附近略有些肿胀,今日可先用放凉的热水冷敷,再贴些活血化瘀的膏药即可。若明日看着不再红肿,就可换热水贴敷,后日应该就能行走如常了。”

王夫人喜出望外,赶忙叫来王妈和桃杏,半扶半抱的将王孟柔弄回了房。又去卧房取了封筒,塞了六钱银子,笑嘻嘻回到书房塞给李女医:“大夫,这封银子是诊金和药钱,多的权做您的车马费,不大点事还劳得您走这一趟。”

吩咐王伯送走李大夫一行人,王夫人才息了笑容来到女儿院中,先去安抚有些惊慌的小女儿,然后才到大女儿房中探望。

“大小姐如何了?”

王妈轻轻一福:“之前在药童的指导下给小姐敷了患处,小姐就觉得好多了,过后又涂了药膏,这会儿已经睡去。看样子确实没什么大碍。”

王夫人悄悄掀开床围看女儿睡的正好,便吩咐一旁伺候的桃杏这两日尽量不要让小姐下床,转身招呼王妈来到院中。

“王妈,这几日你辛苦些,采买的事先让王伯去做,日常饭食也让王伯从集上买来,你就在这院子守着,一方面防着大小姐病情有变,另一方面也守着二小姐,别让她惊着。”

王妈点了点头,应诺:“放心吧,夫人,我会和我们当家的安排好的。”

回到卧房,看着半躺在塌上看书的丈夫,王芸娘真是无奈:“行啦,大夫都走了,你那姑娘我也去看过,没事,两三天也就好了。真不晓得大夫有什么好避嫌的。”

王弘光动都不动,依旧捧着书本,不疾不徐的开口:“别一遇事就慌张,看把大囡吓得。另外,也别一不高兴就说是我的女儿,怎么,一有事两个女儿就不是你生的了?”

王夫人气急,过去狠拍了下相公的腿:“别打岔,大囡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这丫头是真的不对,从小怕疼怕苦怕累,可你看这几日,魇着了喝药一声不吭,要不是我催着,连蜜饯都不吃。跟我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还能把一个话本故事完整叙述下来,今日更明显了,我让她跪,要搁以前她早就赖在我身边撒娇了,可你看她跪了一个时辰竟然一句求情没有......”

王夫人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出来:“要不是她一直在我跟前,说不得我都要以为咱们换了个女儿呐。”

“你说......”

王弘光啪的把书一合,神情不悦:“我说什么说,收起你的心思,休想让那些哄骗人的婆子道人进家。”

看看还是有些迟疑的夫人,王弘光叹了口气,“行啦,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那么多神神鬼鬼之事,我已跟大囡说好,在我休沐之前她一定会告诉我的,这几日就让她安心静养,你就莫再要生事了。”

王夫人掐指一算,离相公休沐不过是还有四天,那就是说,最晚大囡也要在本月十三对他们有所交代。

嗯,还行,能接受。王芸娘决定中间三日她要日日念经,总要求个心安。


坦白


时光如水,不知不觉三日已过。

九月十三的晚上,王芸娘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在屋内转圈。

“这死丫头,吃晚食的时候装聋作哑,她是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

“不要急,大囡可不是软弱逃避的性子,她一定会来的。”

看丈夫信誓旦旦,王芸娘冷笑一声,“嗯,不急。不急你倒是翻页啊,拿本书装模作样的看半天,读了几个字?”

老夫妻正在斗嘴,却听得院中传来了大女儿的声音:“爹?娘?你们歇息了么?若是歇息了,那女儿改天再来。”

王芸娘这下自觉占住了理,立马斜眼看向丈夫:“好一个不软弱不逃避的女儿哦。”

随后扬声招呼:“没睡!你先去书房等着,我和你爹马上就来。”

看最后一条退缩之路被亲娘堵死,王孟柔这才彻底息了心思,紧绷着身体进了书房点了灯,老老实实的站着等。

感觉不过一瞬,爹娘就相偕走了进来。王孟柔深吸一口气,等爹娘坐定,砰的就跪在了房中间。

“诶呦,冤家诶,快起来,你腿还没好利索。”王夫人反射性的就想去扶,却听见自己的丈夫在一旁假咳了几声,不得不尴尬的收回手,坐了回去。

“咳,那什么,你说吧,最近是怎么回事?若没个合理的说法,即使你爹求情,我也是不会饶你的。”王芸娘调整好情绪,再次在丈夫的指使下做起了恶人。

王孟柔没有急着解释,只先冲爹娘磕了两个头,才跪直道:“女儿只有一个请求,无论如何都请爹娘允许女儿说完。”

醒来仅仅两日就被父母双亲发现端倪,可见前世的经历并没有让她长多少脑子,行事冲动不谨慎的性格更是一点没有改变,这个事实让她十分沮丧,也让她最终决定,今晚就向父母和盘托出,是生是死全交由爹娘定夺。

若父母认定她是妖孽,要打杀她这个前世害死爹爹妹妹的罪人,她也毫无怨言。

再次深吸口气,王孟柔干脆闭起眼睛直接说了下去:“女儿之所以连日来有违常性,是因为儿活过一回了。”

“女儿本已岁过桃李,还曾许配人家,初七夜里竟不知为何醒在了当今。当时女儿误以为还在贼窟,惊慌失措之下才惹得桃杏王妈误会,闹得阖家不宁。”

“后来......”

话还未说完,突然听到一声脆响,王孟柔赶忙睁眼看去,却是自己的亲娘朝她旁边扔了一个茶杯。

“住口!!”

王夫人瞪红着眼,叫嚷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再不复往日温柔。

“你这孩子真是得了失心疯了,我就不该听你父亲的,早该找个神婆来家给你收收魂!!”

王芸娘喊完,喘着粗气扭头看向自己的丈夫:“老爷......这孩子就是疯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我明天就去找个神婆,行吗?”

而王弘光听到大女的说词,第一反应却是女儿被妖鬼上了身,颤抖间还差点抓起砚台随手砸过去,幸好夫人的尖叫声惊醒了他。

转头看向芸娘,他却惊异的发现夫人眼中的恐惧是针对他的。

......恐惧他?

愣了片刻王弘光才明白过来,芸娘这是怕他一怒之下把女儿弄死啊。

他不由在心中苦笑,一时竟不知是该难过结缡二十余载的夫人不信任他,还是该难过自己刚才确实有过的杀意。

“行了,夫人,冷静些,女儿刚才说了,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先听她讲完。”

顿了顿,王弘光伸手拨亮了烛光,沉声道:“接着说罢,大囡。如果你确实还是我的大囡的话。”

“是。”王孟柔听到吩咐,重新跪直了身体。

现在爹娘的反应已经比她预想中的好了太多,她也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后来娘喂女儿喝药时,儿打了自己一下才确定不是在做梦,本打定谨言慎行不惊扰爹娘。可惜女儿真的太久没有见过家人,心情激荡之下还是漏了行迹,这才让娘产生了疑惑。”

说罢,王孟柔抬手过顶,俯身向爹娘行大礼致歉,而后伏地一动不动,再不出声。

爹娘没在第一时间骂她妖孽,她已经此生无憾,就这样吧。

书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些噼里啪啦的声音,提醒着房内三人此时不是梦中。

坐在一旁的芸娘浑身颤抖着,双手捂嘴一声不吭。她不敢信不想信只想尖叫好发泄心中无名怒火。

过去三天,她确实怀疑过女儿是被什么邪物上了身,所以用过各种手段去试,可不论是记忆行为还是身体标记都表明这就是她的女儿啊,但离魂一事太过荒诞,能是真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