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52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重要背包
3 年前
看着自己这个不过二十七八岁就满面老态的姑娘,何惠娘真是怨气冲天:“你以为你那个五叔是善人吗?还给丰儿请大夫,他今天可是说了,他很忙,他没空!我说过你多少次,让你不要离开夫家,你就是不听,如今还拖着这么个病秧子来祸害我这个孤老太婆,天下怎么会有你这种不孝女?”
胡玉蓉丝毫不在意,她母亲说她又不是一天两天,她现在只担心自己刚才听到的:“母亲,你的意思是说五叔他不想管了吗?那他是愿意放我离开长水县了吗?那可以的,我能做到,母亲,娘!您给我五两银子,就五两,我今夜就带着丰儿离开。我听说木渎县有个知名的儿医,他一定会有办法。好吗?娘。”
回应她的是一个大力的巴掌,何惠娘指着自己女儿的脸破口大骂:“你一个被休回家的妇人,不思在家吃斋念佛,还一心想往外跑,如此不贞不贤真是给你父亲丢脸!”
“够了,母亲说我就说我,何必牵扯父亲?你逼走姐姐,又听族中那些老鬼的意思将我嫁给卫家,如今还想让我与你一起困死在这屋中,我告诉你,你休想!我一定会带着丰儿离开这儿的!”
“真是反了!反了!来人。”何惠娘气的直打哆嗦,叫来家中老仆替她掌嘴,直打的女儿摔倒在地才勉强解气。
等胡玉蓉回到房中,看到的就是自己儿子惊惶的小脸,她赶忙强撑起笑容安抚:“没事啊,丰儿不怕。”
“娘,你不要再跟外祖母吵了,丰儿没事,等丰儿长大,一定带娘离开这里。”
“嗯,好,娘等着。”胡玉蓉抱着自己的儿子,面上笑着心中发狠——若丰儿有个三长两短,她豁出性命也要把胡家整个拖下去给丰儿陪葬。
接下来几日,城外毫无动静,城内的乡绅却更加惴惴不安起来,他们派出去的下人家丁都没了消息,如此一来就与自己乡间坞堡彻底断了联系,这是他们雄踞长水多年来从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唯胡家马首是瞻的几家乡绅已经在胡家外求了一天,不为别的,只求胡家能拿出个章法。
“家主,真不管外面的那些人吗?这样下去,会不会让乡邻离心?”
“不管。如今这种情况谁还能顾得上谁。如今把你们叫来,就是给你们说下老太爷的决定。自明日起,胡家交出所有账册,打开城外坞堡,任凭城外那群煞星去查。若此关得过,自此之后,我胡家分家。”
“什么?”
“这怎么可以?”
“老太爷是老糊涂了吗?”
‘啪’出头的几个愣头青挨了几巴掌,让其余胡家人终于愿意冷静下来继续听家主训话。
“咱们胡家前几日派出去联络的人回来了一个。”胡大忠满意的看到这次无人插话,说明大家都意识到了不对,别人派出去的都没回来,他们胡家派出去的回来了,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城外煞星们没了耐心,给他们留个人传话来了。
“老王头家的坞堡已经没了。当时那个将军也没打也没骂,就派人将王家坞堡围了起来,按理说坞堡里有粮有水的,他围个一两年也没事,可那领头的直接在外面喊话例数了王家的罪名,还说凡是愿意投靠朝廷的奴仆可自愿迁往他郡,而且免三年赋税,这下子就触到了王家根本,因此老王头留在坞堡中的儿孙就组织起了人手冲击朝廷兵马......”
“他疯了?”胡家一名小辈再也忍耐不住,插了句嘴,当今那位兵马权势之盛是前所未有的,一个乡绅敢和朝廷叫板?
“王家的那位是被骗了吗?他就没看到城外那些兵马?”
被截断话头的胡大忠也不以为忤,反而还跟着叹了一声:“是啊,他疯了。他被别人的几句好话哄得找不到北,可不就是疯了。老四,你的小儿媳妇就是王家人,最近莫要让她回去探亲,老老实实在内院待着。”
“是。”
“那用不用——”胡家四爷胡勇昆还没说话,他的长子先迫不及待跳出来做了个动作。
看周边的人包括自己最看好的继承人胡勇和都未发声阻止,胡大忠这才彻底明白老太爷那句‘天下有了主,胡家也就没有了将来’的意思。个个只会逞凶斗狠对内严苛,可怎么能够接受家族将要没落的事实?如此,分家就分家吧。
“莫要胡为,王家坞堡没了,可老王头还在,王家还在。就这样吧,你们回去把自家的田亩私产也都清点一下,准备与族产一起交于那位将军。若是在此时此刻还有人想给我耍小聪明,那就莫要怪我不念及家族情面。散吧。”
胡家家主自觉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他相信这次先人一步的举动必定能给家族寻来生机,却不料此时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选择了断尾求生。
看着端坐在军帐侧位的陆恢陆县令,于休承苦笑一声掀巾跪地:“罪人于休承,奉家母之命前来自出,家中田亩账册均已置于营外,请诸位大人派人点阅。”说罢他便趴地不起,摆出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可惜都谦卑到这种程度了,帐中还是无人叫起也无人问询,于休承不由担心他们于家这次是不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于休承,于家长子,自幼聪慧有才名,擅筹算。河西郡灾起时于家还曾施粥降租,是百姓口中有名的善人。后因河西郡灾害不断悍匪横行,被逼开始以武力自保,我说的没错吧,于公子?”
于休承不知陆县令的意思,但此时此刻也只能应和,毕竟听起来说的都是好话,也许往日的金银侍婢起作用了?
“不敢得县太爷一句公子,小人自知于家罪孽,不该在朝廷敕令到达之后仍然不释放奴婢,不上报田亩丁册,请县太爷责罚。”
“啊,这些啊。无事,我知道你家不放奴婢,责不在你们,是那些投靠的农户担心朝廷的苛捐杂税,不愿意走。田亩之事更是冤枉,你于家田亩多是灾年开荒而来,供佃户耕种,自身并没有细致登记,怕呈交之后引得官府误会,所以迟迟未报,我说的可有谬误?”
“呃......没错吧......”于休承此刻出了一身的汗,他总觉得往日那个与他称兄道弟的陆县令说的内容有些奇怪,却想不通怪在何处,但既然不对,那绝对不能被绕进去,他想起来自出前母亲的吩咐,干脆一咬牙全盘照做,也许这会让他们于家资财损失大半,但只要还有,那他们家族就仍会是受人尊敬的豪绅。
“将军、县令大人容秉。”
“行吧,你说。”被打断了谈兴的陆恢有些恼怒,任谁唱戏唱到一半却被告知临时改了唱词都会跟他一样不开心。
“小人家中确实犯有大错。陛下登基之后,我于家欢欣鼓舞,立刻准备放还灾期投靠来的农户,却不料家中打理庶务的叔叔阳奉阴违,他表面听了家中意见告知农户返家,暗地里却不断散播朝廷将要开征新一轮杂税的消息,什么饮水税、赤脚捐、打门捐都被他说的煞有介事,因此才吓的投靠我家的乡邻不敢露头。”
“陆县爷到了此地后,也曾暗示过小人交出田亩丁册,小人当时就表态绝不负朝廷信任,谁知归家一查才知叔叔做下的恶事,小人也是没有办法,亲亲相隐自古有之,又是圣贤之教导,小人不敢乱了章法,只得瞒了下来,这一瞒就到了今天。”
“后来将军亲至,小人在家惶惶不可终日,被家母察觉出异样,这才命小人前来自出,小人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乡邻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请大人责罚。”
得,够果断的。
陆恢扭头看向正中端坐喝茶的李将军,以眼示意如何处置,李达冲他一笑,并不接茬,他知道自己来就是给陆恢当靠山的,想让他亲自下场,除非是不长眼非要往他手上撞。
“既然如此,就烦请于公子在这营中稍坐几日,等本官清点完于家账册实物,再......”
陆恢本想先把于休承扣下,再去请商税案的官吏去一一核对,力争把于家摁死,毕竟都主动来自出了,不抓个典型是不是太过可惜?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一位母亲的决断,因此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帐外喧闹打断了言语。
“报,营外来了一群人,自称是于氏族人,抬着两口棺材,说棺木里就是于家罪行的首恶,现在于家族老带头跪在营外,说是请将军念在朝廷敕令‘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的份上,放过他们于家家主,他们于家愿意在交出所占田亩人口的基础上,再上缴五成家财给朝廷。”
“于家的意思是,于休承这个家主不是首恶,棺材里的是首恶?”陆恢气乐了,帐里的刚供出一个什么叔叔,帐外就抬过来两口棺材,这是把他当三岁稚童耍吗?
“棺材里的是谁?”
“据于家族老说,一个是于家家主的母亲孙氏,一个是于家家主的亲叔叔于振礼。”
平乱
于家两位重要人物的逝去,让陆恢没了继续追究的借口,毕竟河西郡乱起时于家家主于休承不过弱冠,你要说他主导了后来的一切,也确实难以服众,加上于家交出秘账的举动,逼得陆恢不得不硬咽下心口老血,放过了此事。
“这些农户是被下了药吗?竟然在本官左问右问之下还是坚持于休承是好人,说逼害他们的只是于振礼,还一个个要去祭拜那个孙氏,这要在我西北,怕这于家早就被灭门了吧!”陆恢知道事已成定局,也只能在李将军面前咒骂几句泄愤。
而李达则正展着封信在看,随口安慰:“城中眼瞎耳聋的还有不少,够你折腾的,跑个于家就跑了吧。至于于家这个情况,也并不奇怪,不管他们在自家坞堡内做了多少恶事,投靠他们家的人除了病亡外确实无一人冻饿而死,这种人家在遭灾的百姓眼中不是圣人胜似圣人,你不能苛求。”
“......我明白的。”陆恢收敛了情绪严肃了几分,“其实我也不是西北人,我老家虽不是河西郡却也是北蛮铁蹄踏过的地方,蛮人过后我们那里没吃没喝没穿,除了还能天当被地当床,衣食住行少了三样。我亲眼见过为了活命什么烂事都愿意做的乡亲,如此比起来,于家确实是好人家了。”
闲谈过后,陆恢迅速执笔了断了于家的事件:“他们也就占了个皇爷初登大宝,律法未出的便宜。几道敕令确实无法让他们这些人伤筋动骨,不过一旦我西北之法成天下之法,就这些人的行为方式,我相信终有一日能等到他们再次犯到我的手里。”
一下午的功夫,于家自出的消息就传遍了长水县上下,多少人砸杯,多少人咒骂于家不得好死,都改变不了长水县已然破口的事实。
胡家定好的明日自出的决议也因为于家的抢先而失去了意义,毕竟胡家可不像于家那般‘干净’,灾前胡家就是长水县数得着的势力,灾起后胡家更是急速扩张,数年下来别说自家坞堡,就是这城中和郊外的田庄,都不知埋了多少枯骨。
当然这些多是旧朝往事,苦主也大都没了,即使被人翻出他们胡家也自有一番说词应对。
可偏偏新帝发了敕令之后,他们胡家仗着家大业大,武力充沛,不想依令行事,就偷偷与其他县域豪绅有了牵扯,而家中的一些兔崽子在此期间也未收敛,又闹出不少人命,时至今日可以说胡家已是骑虎难下。
“家主,怎么办,您到是说话啊。这首出的时机已经没了,于家又做的如此之绝,我们怎么办?明天这田亩丁册到底还交不交?”
“交什么交,难道让咱们胡家也像于家那般不讲人伦吗?侄子出面首告亲叔,真是不孝不悌的东西,也不怕天打雷劈。”
“家主,我觉得七叔说的对,再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让谁出去顶缸都不合适。要不咱们就算了,什么都不交,他就是来了大军又怎样,还真敢无理杀人不成?离了咱们,朝廷他也无法安稳治理这河西。”
胡大忠越听越火,以前觉得家中子侄蠢笨一些也无妨,只要主支精明强悍即可,如今看来是真的错了,大事面前一个个的只会打小算盘,就是不懂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行啦。事到如今我这个族长家主也是力不从心,你们想怎么办怎么办吧。”发完邪火,胡大忠甩袖就走,既然族中已成拖累,那么为了保全自家死上个把同族又不是什么难事。
被扔在书房的胡家各房当家还在吵吵嚷嚷,胡勇和却看着家主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夜,与自家儿子商议后,胡勇和带上一封走亲戚的四色礼悄悄的来到了李达营外,说了一箩筐好话又塞了几封银子出去,他才被人带到了李达帐中。
“胡五爷深夜前来,是准备自出的吗?”
看着夜间也书不离手的将军,胡勇和有些迟疑,这样的儒将真的是他那个传说中的侄女婿吗?可走到现在,他再不给自己寻个后路,怕是会被族中当做弃子抛弃,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咬紧牙根,胡勇和将手中的糕点放在地上,而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胡勇和见过将军大人。草民深夜前来是替家中那苦命的嫂嫂来求大人的。”
没听到回应,胡勇和偷偷抬头又看一眼,却不料竟与李达正好看了个对眼,吓得他再次低头:“将军,草民的嫂嫂是我胡家二哥胡勇冉的遗孀,因我家兄长不幸早亡,族中就以嫂嫂命硬为由将其撵至破屋居住,原本草民接济着还能过,但不料我家嫂嫂被撵之后又丢了爱女,被刺激的有些疯癫。”
“那日迎将军进城,草民偶然听闻将军名姓,就想着可能与我那丢失的侄女有关,又实在可怜我那嫂嫂的处境,就想来......来.....”
为什么都说到这种程度,这位将军都不接话呢?一般世人听到有亲不该有些波动吗?难道说此李达真不是彼李达?
‘嗤——’
李达看胡勇和实在编不下去,才大方的给了一点点回应,一声冷笑道尽了他的态度。
胡勇和的无功而返算是给了胡家最后一点刺激,第二日,在胡家族长兼家主胡大忠带着族产丁册前往城外军营的同时,胡家族人也偷偷开始在城中串联,不过半日功夫,无数与这些乡绅勾连的山匪就已经得到消息,开始秘密集结朝长水县开进。
当然他们并不狂妄,没人想着能灭掉朝廷的兵马,他们想的是利用地利短途骚扰,只要能把大军引离长水县,城中的乡绅们就可以趁势躲回坞堡,到时任凭官兵凶悍他们还能在此地围个几年不成?就算可以,河西郡也不是一个长水县,朝廷真愿意耗费如此精力与地方拉扯吗?
只要双方各退一步,乡绅们不再寻求土地与人口,朝廷也放弃追索隐户,那么他们自然会继续奉新帝为主,毕竟河西郡遭灾时是他们这些乡老联合起来才稳住了局面,如今凭什么简简单单就让他们吐出吃下去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