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9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你想好了?”

“求爹娘成全。”王孟柔干脆穿着女装单膝跪地,仰起头看着爹爹:“其实这也不是女儿第一次穿男装,之前与爹爹妹妹逃命时,儿已经穿惯男装了,再晒黑些,不会穿帮的。”

“好吧,爹答应你。”王弘光像是被谁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瞬间看着老了许多。“那出京后你对外就行男子事吧。没想到老了老了,我还多了个儿子。大囡你想好叫什么了吗?”

看爹娘同意,王孟柔立刻站起,行动之利落竟还真多了几分男儿气概。

“王仲平,儿打算就叫这个爹爹考虑过的名字。还有,儿打算出京之前就换上男装。爹爹不是打算买个脚夫么?儿觉得别买了,一个壮年男子跟在我们中间,对家中妇孺威胁太大。另外一辆驴车,就由儿来驱使吧。”

“胡闹。”王弘光开始还挺感动,听到后面立马生气,“你以为驾车像是行路般简单?一不留心可是会车毁人亡的。脚夫必须要雇,不过你想出京之前就做男儿装扮,为父答应你了。你说的对,一个陌生脚夫确实有些危险,但若家中有个男孩儿就不一样了。就这么办吧。”

看事情大致谈完,王弘光就想撵大女儿回屋,他今夜翻了太多书,此时有些头痛想歇息了。

看爹娘想跑,王孟柔赶紧说了下去:“爹,女儿不是莽撞。女儿虽不会驾车,但咱们家中除了王伯还是有一人会啊。让她与儿一车,由她教儿定是可以的。”

看王孟柔不依不饶,王弘光也怒了:“要说什么你就赶紧说。刚还说想行男子事,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有男子的果断干练。”

早就头疼的王芸娘不乐意了,但她也是疲惫不堪,没兴趣再与丈夫吵架,只附了一句:“是啊,大囡,你有什么打算赶紧直接说。也让你爹看看,什么是女子的果决干练。”

王孟柔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记住爹娘的提醒。然后迅速把话说完:“桃杏就会驾车。她在之前的主家那里学过。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京城陷落后救下娘的就是桃杏,当初在平城告诉我娘还活着的人,为了取信于我,曾给我带了桃杏的一封信,信中桃杏详细说了他们在京城汇合的经过。所以,我希望爹爹能出一部分钱赎买桃杏姐弟,有了桃杏不光能省下买脚夫的钱,还能让儿还了桃杏前生的恩情。”

一口气说完,让王孟柔有些气喘,但她还是硬撑着说了最后一句:“儿说完了,请爹娘定夺。”

王弘光听完沉默半响才说道:“即是恩人,那我自然会同意带上他们姐弟。但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娘竟会与桃杏遇在一处?”

王孟柔不得不又开始回想当年.......

回忆

“我娘还活着?”王孟柔不可思议的看着男人和淑妃,“你别想骗我,我也是逃过难的,就我娘那年纪和身体,就算她侥幸没被蛮人杀死,一个人在京城也绝对活不下来。”

淑妃默不作声,男人倒是笑了:“一般情况下确实如此,可你还记得一个叫桃杏的吗?”

“桃杏?”王孟柔装作回忆在屋内来回走动,一步步的试图靠近梳妆台,那儿的首饰匣里有她特意选的木头簪子,比金的硬些,很适合护身。

“娴妃娘娘还是莫要再动的好。”

眼看就要走到,男人却出声断了她的念想,王孟柔气的破口大骂:“你们这对狗男女,少拿话诳我,以为知道个桃杏就能让我相信你们的鬼话?放屁。”

“哈哈哈哈哈,若是令堂听到怕是不敢认你了。不过,娴妃娘娘,咱们还是少说闲话吧。你信不信我说的,这都是事实,你爹和你妹妹妹夫都已死于陈安平之手,你现在唯一活着的亲人就是你娘,桌上的书信就是凭据,你若能看一眼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们别动。”

王孟柔试探着从桌上取走了信,展开看后才知,她娘陷于京城后回到了家中,因所在巷子偏僻破旧,竟意外没遭蛮人洗劫,过了几日,吃完了家中存粮,实在熬不下去,她娘与王伯王妈三人才悄悄出门觅食。

为避开城中大道三人穿街走巷,偶然间竟碰到了带着弟弟躲藏的桃杏,还在桃杏的带领下搬空了很多空屋的粮食。

从此他们五人就在京城相依为命,后来王伯王妈相继因病去世,桃杏为了生存,开始四处做工,这其中就包括给人驾车送货之事,可京都繁华毕竟一去不返,微薄的收入根本养不活他们姐弟和王芸娘,于是桃杏干脆一咬牙自卖自身做了下九流。而她娘就独自带着桃杏弟弟在王家老屋苟活,直到被眼前男人的同伙找到。

桃杏在信中详细说了过往,也明确表明是在来人的威逼利诱之下才写了这封信,为了佐证,还一一列出了王芸娘身上的暗记。

看到这些,王孟柔才不得不信自己母亲确实还在人间,由此也信了男人说她爹爹和妹妹全家身死的消息,这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回忆结束

王弘光沉默了,乱世百姓之惨第一次通过他认识的人展现到了他的面前。

“那就这样吧,大囡你去劝桃杏与我们一起出发,脚夫就不买了。不过咱们也不能做的太过明显,翠英也让囡囡去劝劝,芸娘你明日就将想赎买翠英的事告诉囡囡。”

看芸娘点头,王弘光才让大女儿回房休息。

晚间,王弘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桃杏的事提醒了他,他知道世道将乱,但他的那些故交同僚并不知道。他能就这么走了么?然后就在异地他乡安逸的等着这些人慢慢去死吗?

可是再想想家人,王弘光又迟疑了,他不敢为了忠义祸害全家,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文人,没有救国的勇气和能力,也没有舍生取义的气魄。

他年纪很大了,这世上的亲人也就剩了身边这几个,他真的不敢拿着家人的性命冒险啊......

王芸娘知道丈夫没有睡着,这么多年的夫妻她大概也能猜到丈夫在烦恼什么,但事关全家安危她不能劝也不敢劝。

直到第二日寅时末,王芸娘给准备上值的丈夫束发时才淡淡的说了一句:“等咱们出了济阳郡,你若还是放不下此事,就给你那些故交好友写封信吧,不让商队带,就走驿馆,我估摸着等咱过了山宁郡信也就到了。到时候天高路远,即使有个把人将你告官,朝廷也是找不着咱们的。”

“况且这点事就是真的捅到殿前,也不会有人当真的。毕竟谁能想到边关会如此不堪一击呢?不过我有个要求,就是到时也必须给广善寺的明德大师写封信,我之前有些执拗,还多亏明德大师讲经宽解。若是战乱真起,一个得道的高僧提前知道些消息,总能多救几人,就算是替两个女儿祈福吧。若是最后无事发生,也没关系。反正咱家也早就跑了,不怕人笑。”

王弘光一直没有回应,直到穿好官服走出门去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准备


国子监敬一亭西厢房

王司业看他说了半天,眼前之人都只满脸堆笑毫不回应,气的将手中辞表狠狠地摔在了案上。

“王主讲,老夫念在你我算是本家,才一直对你好言相劝,你如此作态却是何意?”

王弘光赶忙躬身道歉:“司业息怒,下官绝无藐视上恩的意思。实是下官年老体衰难以应承公务,不得不自请致仕。”

“荒唐!”王司业更生气了,“你这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的样子哪里有一丝体衰模样?更何况你若年老,吾又若何?这满监的□□又该如何?”

“罢了罢了,你若真想致仕,老夫不再拦你,明日就会将你的辞表递到吏部。你且去吧。”

虽然得偿所愿,但王弘光心里颇不是滋味,他在国子监十数年,祭酒换了两三任,同僚也都是来来去去,只有眼前的王司业一直未变,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底层主讲也颇为照顾,如今他为了一己之私离开国子监,也是满心惭愧。

“学生......在此拜别大人,愿大人此后平安顺遂、逢凶化吉。”

回到主院的王弘光正与同僚一一拜别,却又被冯志一把拉了出去。

“弘光兄,我刚来上值就听说你去找司业请辞,这是为何啊?你我相交这么多年,莫要拿话诳我。”

王弘光简直想叫冯志一声‘及时雨’,他上值后没见到冯志,还以为他又称病告假了,正在想今日下值后去哪里寻他,冯志就自己跳了出来。

“我怎会诳你?走走走,咱们去寻个僻静处详谈。”

这回是王弘光主动拉着冯志了,两人绕了一圈看到处是人,索性偷偷溜进崇文阁说话。

“要是让监丞看见,你我怕是逃不过一顿板子。”冯志看着今日格外不同的王弘光,啧啧称奇。

“往日弘光兄最是循规蹈矩,今日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王弘光没有时间废话,监丞罚人可从不讲资历情面,他也是怕的。

“贤弟,我姑且一说你姑且一听,对与不对,你自行琢磨。”

看王弘光这么严肃,冯志也紧张了起来,莫不是弘光兄请辞之事与他有关?

“太子喜服丹药一事,京都官员不说人人皆知,但四品以上怕是没有几人不知。”

王弘光一番话直惊得冯志瘫坐在地。

“兄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构陷太子是要满门抄斩祸及九族的!”

“贤弟,我今日真无意与你做耍,当然你也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要明白,我都知道了,这京中还有谁能不知道?”

“这就是兄长请辞的原因?”冯志有些不信,就算这是天大的祸事也不该与一八品小官相干,莫不是王弘光诈他?

王弘光不躲不藏,蹲在冯志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太子之事已迫在眉睫,你就别在这猜忌我了,我是不会告诉你消息来源的。你也知我这人素来胆小,从不爱与朋党扯在一起。如今我的好友你——是太子一党,我的消息来源又是一家,我虽位卑职低但也不愿做儆猴的那只鸡,所以决定逃了,你莫要怪我不讲兄弟情义。”

冯志缓了缓神,顾不得擦满头的冷汗,拉住王弘光的衣袖说道:“这怎么能怪兄长?兄长愿意将实情告知于我已是仁厚。只是不知兄长所说的另一家,是哪位皇子附庸?兄长说不想被用来儆猴,那就是说对方要开始行动了吗?恳求兄长看在你我相交多年的份上救我冯家一救,弟弟全家都会点长明灯为兄长祈福的。”

王弘光深叹了口气:“贤弟莫怪为兄,我还有一大家子,不能再说了。不过若贤弟信的过我,最好尽快通知冯家主辞去太子府御医一职,说不得还能保住你们全家性命。”

冯志吓傻了:“都到了如此地步?可我祖父知晓太子府太多秘辛,太子不会放我们冯家走的。”

“贤弟还是莫要在这里纠结了,赶紧回禀你家家主要紧,若有需要,为兄愿意与冯家主见上一见。”王弘光说出了最终目的,毕竟他的辞表能否通过,太医院的诊断特别重要。

冯志狼狈地爬了起来:“对对,兄长说的是,我这就去博士院找博士申请病休,此事不能耽搁。谢谢兄长,今日就不与你话别了。”

王弘光知道事情已成,剩下的就是静等冯御医上门了,至于冯御医会不会把他转手卖给太子,他并不担心,若冯家真如此的忠于君上,冯志根本就不会被养成如今这个性子,他相信对于冯御医来说,冯家的安危比太子重要的多。

丈夫在国子监恐吓冯家,王芸娘在家中处理官奴。

这天她前脚把王妈安排去牙行打听自家屋舍价值,后脚就叫来了家中唯二的两个官奴桃杏和翠英。

“别的我也不多说,家里最近的动静想必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王家月末就要举家离京。今日就是想告知你们,你们可以提前联系官牙以备退路了。当然你们若是还有别的请求也尽可提出,能办的也会尽量给你们办好,毕竟大伙也相处了有些年月,香火情总有几分。”

桃杏与翠英对视一眼都没张口,王家近来不是折腾箱笼就是清点物品摆件,她们这种短契奴仆见得多了自然心中有数,如今能提前这么久告知她们主家离京一事,已经是少见的仁义,自然也没什么可再说的了。

只桃杏比翠英年长几岁,不得不出头拜谢。

“奴代翠英一起谢过主家仁义。我们二人别无他求,只希望主家与官牙解约之时能说些奴婢们的好处。”

王夫人点点头:“这本就是应有之义,尽管放心。那我这里就没什么事了,希望二位在月末离府之前仍能恪尽职守。芸娘在此谢过。”说罢站起轻轻施了一礼,算作提前拜别。

桃杏翠英见状赶忙侧身躲过,然后齐齐回礼:“桃杏、翠英预祝主家行人安稳布帆无恙。”

流程走完回侧院路上,翠英看四下无人悄悄开口:“桃杏姐,这次回去咱们又会被赁到哪里去啊?王家挺不错的,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桃杏无心理会,可又不得不答,毕竟她们处境一致,以后说不得又在哪家碰到。

“快别说了,你我还未离府别坏了规矩。你放心,你尚年幼又识字,会有个好去处的。”

“那倒是,我这种婢女最适合陪伴闺秀,官牙定不会把我派到那等不入流的人家。”有了桃杏安慰,翠英十分高兴,在她看来桃杏是这行的老人啦,眼光资历都不缺,她说她会有个好去处,她就一定不会遇到太糟糕的新主家。

“我现在只盼着十年后能攒够自己的赎罪银,然后脱了这身官奴婢的皮,正正经经做回百姓。”翠英说完心中最大的期盼,冲桃杏轻福一礼,就开心的继续去二小姐房上值了。

翠英走了,桃杏却转身去了后院灶房。自大小姐魇后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她,她发现后也就识趣的多在厨下做活,轻易不再进屋打扰。

如今她也正好能在灶间多想想。她与翠英不同,翠英刚过垂髫,未来还有时间,可她马上就十七了,她要是普通百姓也无所谓,偏偏她是官奴婢,虽说比那些没入教司坊和掖庭的人强了百倍,可毕竟还是万般不由人啊。

按照官牙惯例,官奴婢到了一定年纪若不能缴满赎罪银,就会被派去做些见不得人的差事,到时候还能不能赎身,就不由官牙说了算了,还要看某些大人的意思,真到了那种地步,她就彻底完了。

按说她现在手头的银两也够自赎,可她还有个弟弟在别人家做粗使的小童,每月月银就那么些连孝敬上头都不够,更别说存些体己。若是她先赎了身,再想去做短契的工就不容易了,她又不想真的一辈子做人奴婢,思来想去一时也没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