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怀了先帝的崽-第79章
上海
1 年前


正是因为有庭霜难产而亡的例子在前,齐胤才坚决不肯要这个孩子。
“不一样的,我们会不一样的。”宋韫带着齐胤的掌心覆在自己腹部,“衍之,我要他,有他我会觉得前人的苦难都到此为止了,这个孩子会带来新生的希望。”
齐胤感受到掌心之下生命的律动。
小家伙,真的能感受到是父亲的手在触碰吧?
五个月了,手脚都应该齐全了吧?
小家伙会更像谁一点?
齐胤抑制着自己不去深想,不去期待,但思绪稍微松动,他便会想到,看着一个缩小版的韫韫慢慢长大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宋韫趁机继续道:“我不会像父亲那样。不一样的。当年,父亲怀着我颠沛流离,但我现在吃得好睡得好,前三个月掉的肉又长回来了。”
齐胤握着宋韫纤细的手腕:“没有,韫韫比从前瘦了许多。”
宋韫伸出腿给他看:“真的没瘦,和以前一样。”
宋韫努力让神情轻松,虽然夜间有时会抽筋,但因为裴季狸开药妥善照顾,他的腿脚并不怎么肿,看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骨肉匀称。
齐胤却笑不出来,他伸手按了按宋韫脚踝:“因为水肿才看不出来瘦,都怪这个不孝子。韫韫不哭了,咱们不受这个苦。”
“才不怪他,怪你。”宋韫拍开齐胤刚摸完脚又来给自己擦眼泪的手,“我本来好好的,你张口闭口不要他才是让我受苦。无论如何我都要他,不用你当他爹,他干爹还有他伯父都会帮我保护好他。”
提到「干爹」,齐胤想到此前在药王谷,裴红药一脸等着看戏的神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早就知道……亏他还是个大夫,也由着韫韫性子胡来!”
宋韫按住恼怒的齐胤:“你也知道他是大夫啊。他是天下最好的大夫,他承诺过让我们父子平安,我信他。”
“我不信他!”齐胤激动之下眼圈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如果药王谷医术真那样高超可靠,韫韫的父亲也不会早逝。我不敢冒险,我不要这个小崽子,我只要韫韫!”
齐胤拦腰抱住宋韫,哭得像个孩子。
这回轮到宋韫来哄他了。
“不会有事的,上天会保佑我的。衍之,你听我说——”宋韫叹息一声,捧着齐胤下颌,和他对视,“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上辈子错过太多,这辈子我想让一切都有圆满的结果。”
齐胤怔住,不懂宋韫话里意思,但涉及生死心头骤紧:“一孕傻三年,韫韫你都开始说胡话了。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晏国太后假死和靖国皇帝有什么关系,韫韫要长命百岁。”
“我才没傻呢。”宋韫额头与他相抵,“我说的是上辈子的事。衍之,我是重生之人,这是我和你的第二生了。上一生,我死在你怀里;这一生,我希望生命最后一刻,见到的最后一个人,还是你——但那应该是几十年后,我们的孩子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哭哭啼啼地跪了一地。那时候,你一定要紧紧抱着我,说很多遍你舍不得我离不开我——在那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韫韫……”
玄幻的重生之言让齐胤张口结舌,呆呆地望着宋韫。
“听我说。”宋韫抵住他唇角,“刚重生的时候,我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怕一觉醒来自己成了孤魂野鬼。后来和你重逢,看着你变成猫猫狗狗,一次次在我面前死而复生,心想我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不是正常人。但是我还是不敢告诉你,怕一说出口,你会怕我厌弃我——”
“我不会!”
“我知道的,我明白。可我还是不敢说,我怕已经拥有的一切都是弥留之际的幻梦,我真的很怕。所以我需要一些和上辈子彻底告别的东西,开证明我真的重新活过,比如这个孩子。”
“我要他,来证明所有的仇恨和遗憾都已经被填平,来证明我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真的和你相爱——”
宋韫说着微笑起来:“上辈子,或许你对我也是见色起意,可惜啊,没机会把故事发展下去。”
宋韫在齐胤唇上落下一吻:“上辈子,算是未完待续;这辈子,我想和你开花结果。齐胤,我要你,也要我们的孩子。”
看着齐胤眼中泪光闪动,宋韫笑中带泪,学着小孩子的语调对他道:“爹爹,留下宝宝好不好呀,宝宝一定会乖巧孝顺的。”
齐胤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抱住宋韫,像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最好别折腾韫韫,否则等他出生,我要打烂他屁股。”
“好好好,你做严父,我做慈父,一定把他管教好。”宋韫揉揉齐胤脑袋,像是揉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狗,安抚他初为人父的惊喜与忧惧。
“不能让他做苏风举的儿子——名义上也不行。”齐胤在宋韫心口蹭了蹭,收住眼泪,“韫韫需要后妃,不是现成有我吗?”
“你?”宋韫觉得匪夷所思,“苏风举是真的大着肚子,外人看见不会怀疑,你怎么……”
“韫韫从前假孕不也没人怀疑吗?我也可以。”齐胤起身,翻箱倒柜找出一身宋韫从前穿的女装,往自己身上比,“说好了要让我做皇后的,咱们的孩子必须名义上实际上都是我的。”
宋韫看着齐胤,怔了许久。
因为数月军营苦旅,他黑了许多,下颌青色的胡茬也冒了出来,身量高大胳膊粗壮……这样的皇后?
宋韫笑得捧腹,齐胤却认了真,换上衣裳刮了胡子涂脂抹粉。
宋韫不得不在当天昭告天下,说将式微时的糟糠之妻接来行宫,择日正式册封为皇后,待皇后腹中胎儿落地便册封为太子。
“这下满意了吧,皇后。”宋韫无可奈何看着往衣裳里塞枕头的齐胤。
“还不够。”齐胤找来粽叶糯米,还有制作五毒饼的原料,“陛下先前让宸妃代为分发粽子,发了三天。臣妾也不贪心,从端午节正日子当天开始,要以皇后的名义连发七天粽子。”
宋韫失笑,就要上手去包粽子:“好,发十天都可以。”
齐胤推开他手,自己别别扭扭地折起粽叶,然后装糯米,只许宋韫往里填蜜枣,其余流程一概不许他经受,好像包两只粽子就会累着孕夫似的。
端午节这天,齐胤果然如愿以皇后身份,揣着个大肚子给百姓分发粽子和五毒饼。
不要钱的粽子,百姓们当然乐意来领。新皇后人高马大,包的粽子个头也大,就是无一不是龇牙咧嘴有些露馅,但也不耽误吃。
裴红药被从药王谷请来,也领了一个粽子,没来得及吃便被齐胤抓去给宋韫诊脉。
“产期大概是什么时候?要准备什么药材?能不能不剖腹?”齐胤把从裴红药手里抢回来的粽子剥开,自己咬了米团,将蜜枣喂给宋韫。
裴红药心知肚明他是在宣示主权,收起脉枕:“我尽力让孩子足月,九月底出世。”
“九月……还有四个多月,孩子太大会不会更危险?”齐胤皱眉。
“嗯,我知道了,有劳裴神医了。”宋韫对裴红药点头,握住不安的齐胤手,“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九月再生也好,先给你过生辰。”
裴红药原本会在宋韫孕期最后一两个月再过来,但齐胤坚持要他早来和裴季狸一起亲自照料宋韫,因此整个行宫都随之紧张起来了。
不仅宋家人和焉云深,连罗敷和铁牛也赶来行宫,成天围着宋韫打转。
孩子的预计在九月底降生,与康国的交战又得胜,今年中秋宴会大办,既犒劳有功之臣又庆祝阖家团圆,宋韫坐在高台上屏风后,倒也不会让外人看见高隆的孕肚。
国宴之后家宴,月上中天,宋韫刚刚举杯以茶代酒,要对身旁「皇后」说生辰快乐。
话未出口感觉腹痛,宋韫捂着肚子倒进齐胤怀里,齐胤警觉大喊:“裴红药!”
裴红药踩翻食案跑到宋韫跟前,一把抓住手腕:“把宋韫挪回去!他要生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三章内正文完结啦!
端午安康!宝贝们吃粽子了吗?
崽崽要和爹爹同一天生日了,给崽崽起什么名字呢?


第114章
父子平安 ◇


正文完结
虽然预产期在九月底, 但毕竟鲛人和寻常孕妇体质不同,普通人是十月怀胎瓜熟蒂落,而有鲛人血统的未必能怀到足月。因此产房是早就准备好的, 每日用烈酒擦拭地板床榻,用药物熏蒸, 裴红药说产房越干净剖腹也就更安全。
宋韫骤然发动,下了宴会被抬进产房, 齐胤也跟着往里挤, 裴红药抬肘把他抵了出去:“添什么乱!在外面守着!”
若是平时, 齐胤定会言语犀利地和他争辩,但看着忙忙乱乱的场景——裴季狸也换了衣裳匆忙进去,薄刃小刀,剪子纱布,热水……都往里送, 像是治疗一场重伤——生子比重伤更可怕,生死一线。
齐胤脑子里嗡的一下, 眼看着产房大门关闭时, 宋韫张了张唇,但齐胤什么都听不见,只感觉天旋地转,心中脑中一片空白。
天上的朗月飞来飞去, 晃得人站立不稳,齐胤双手一撑,摸到产房窗棂,才感觉胸腔里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产房外聚了许多人, 李家父女, 卢家兄妹, 胡复屈茂……本来照例想骂的宋家夫妇看着齐胤脸色煞白像被抽走魂魄似的,张着口说不出话。宋翊哑着来回踱步,心里祈求让他姐姐——兄长平安产子,越走越焦躁。就连无为,也掐着指头喃喃算个不停。
焉云深上前,拍了拍齐胤肩膀:“定定心。”
齐胤转头望去,面前人既是岳父也是师傅,即使故作镇定双眼也已泛红。
因着焉云深的触碰,齐胤终于在极度紧张中找回感官,他记起来,刚才听到宋韫说的是什么了。
“保小。”
晕眩的感觉又来了,齐胤跌坐在台阶上,回头仰望檐下的牌匾——
保生殿。
选定此处作为产房后新换的名字,盼望有个好意头,得到保佑。
上天一定要保佑啊!
不要听宋韫胡说,不要保小,要大人平平安安!
说好了保大的,怎么能反悔呢,不许不准!
齐胤眼眶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想埋头在膝间又碍着个假肚子,索性扯了出来,远远扔开:“我不要小的,只要韫韫!”
众人看着毫无仪态可言的「皇后」,心里也拧着似的又痛又麻。
时间过得真慢,慢得让人煎熬。
起初还能听见宋韫呼痛的低声,现在完全听不见了,只有拾起剪子小刀的声音撞进心口,声音越来越急,表示里面的动作也越来越紧。
齐胤紧紧掐着膝头,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稻草,发出的声音涩滞又无力:“保韫韫!我要韫韫!”
焉云深坐到他身边:“里面的都是孝顺孩子,父亲在外面,他们不会有事。”
齐胤双眼模糊地看着焉云深,从他眼中能看出同样的惶恐和无助,那是双份的不安,当下和二十年前搅荡在一起。
“太傅——”齐胤握住焉云深手,更正称呼,“父亲,你后悔吗?”
焉云深回望紧闭的产房,里面无声无息地进行着极凶险的剖腹取子。他控制不住去想象当年庭霜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生生剖腹有多痛苦,但他所能设想的绝对不及真实情况的十分之一。
“当然后悔。”焉云深闭着眼握拳,“若是早知道……就算他恨我,我也只要他……只要不失去他,我什么都愿意。”
齐胤猛地起身,拍打房门激动道:“不生了!不生了!把韫韫还给我!”
焉云深扣住他肩膀:“你冷静些!不要让大夫分心!”
“我不能没有韫韫……”齐胤怕惊扰了裴红药瞬间收手,涕泪横流地喃喃。
焉云深扶住他:“宋韫不会有事,庭霜保佑着他。你和我不一样,我再后悔,一切不能重头来过。你们的路没走错,你不用在宋韫和孩子之间选择,他们都会好好的!”
会吗?
真的可以两全吗?
齐胤脱力滑跪在地,前所未有地虔诚祈求上天。
诸天神佛,常驻的过路的大仙,保护宋韫,保护这个天下最善良最温柔的人。
上辈子已经错过了,这辈子宋韫一定要长命百岁,如果要抵偿,就用齐胤的命来替。
圆月高悬,寂静无声。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
齐胤在二十二岁生辰当天,将挚爱送进产房。命运莫测,是悲是喜他只能无助地等待审判。齐胤从未发觉自己是这样的脆弱,如果没有宋韫,他没有独自活下去的勇气,遑论去做一名合格的父亲。
小兔崽子,别给你爹添麻烦,赶紧出来。
从戌时到子时,月亮高挂在天上,清清朗朗地照着所有人。
如果月亮能听见,如果月光是恩赐,让宋韫平平安安吧。
八月十五就要过去,齐胤跪在冰凉的石阶上双膝已经快失去知觉,忽然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
裴季狸抱着个小小的襁褓,站在月光下:“小崽子赶上和他爹同一天生辰了。父子平安。”
齐胤跌跌撞撞冲上前,看也没看哇哇大哭的新生儿,直奔宋韫。
麻药的药效还没过,宋韫阖眼静静躺着,腹部盖着的纱布透出强烈的药味,隐隐透着血色。
裴红药正在收拾剖腹的刀具,扔给齐胤一套清洁过的罩衣:“腹部缝合的伤口不要沾水,更别碰。”
看着裴红药转身出门,齐胤怔怔:“你就这么走了?韫韫还没醒。”
裴红药白他一眼,“麻药剂量用得重,至少三个时辰才会醒。我先去看小家伙,不足月出生的小可怜,亲爹不待见,干爹总要关心关心。”
有那么多人照看孩子,齐胤才不担心,他缓步靠近宋韫,虔诚地跪在床边,将汗湿的鬓发拨到耳后,在宋韫眉心落下一吻。
眉心的胭脂痣已经完全消散了,莹白光洁的眉间像无暇的璞玉。
“韫韫,辛苦了。”
“韫韫,之前我问你前世的事情,你总也不肯详说,我有些不高兴,觉得是不是我前世对你太坏了,你还有怨……但我现在想开了,前世有什么好想的,今生今世,来生来世,你都在我身边就好。”
“韫韫,小崽子哭得很有劲,应该和我一样不让人省心。韫韫,以后我们两个都要缠着你烦着你了。虽然说父凭子贵,但不许偏爱他,要爱我多一些。”
……
孩子子时出生,齐胤守在宋韫床前,握着他手,说了一夜的话,到卯时,齐胤的嗓子已经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
“韫韫,快醒醒吧,你不醒,我好怕。”
“韫韫,再睡一会也好。生生划开肚子,肯定疼极了……也不知道姓裴的缝合得好不好,会不会留疤……留疤也不要紧,韫韫永远是最好看的,只让我看。”
患得患失的恐惧几乎冲昏齐胤头脑,他握着宋韫手腕,语无伦次,感受到脉搏依然跳动才稍微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