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毅回头,看看她,笑了笑,“吃冰吗?”因为她?这是自己被挑上的理由?好可笑。
“嗯。”
“你和我?”
“嗯!”
“二个人,不太好。”他又淡淡地望向某人。那个人低着头,垂下眼皮。
少女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聪明伶俐的她微一犹豫,走过去。
刑慧君低声说了三句话,笑着把腼腆少年拉过来。
“下课后,我们三人一起去吃冰!”她宣布。
少年神色乍惊乍喜,说不出话。
伊毅笑了,笑得轻挑,笑得没心没肺。
这差事也许出乎意料地有趣。
桂花树下,伊毅疲惫地托着额,胸口越来越痛。
那时,因为沈圣祺的关系,他在校园过得如鱼得水,心里从无半分感激。
那时,他没想到心念一动便践踏了两段深情。
圣祺清晨醒来,照例叫儿子起床、做早餐、喂儿子……
“乖乖,上学了。”
“唔……”幼儿不依,揉着惺忪睡眼,一脸没睡饱的样子。
“再不出门,爸爸上学要迟到了。”圣祺说。教师迟到很丢人呢。
乖乖懂事地点头,伸长手臂要抱。
圣祺抱起娇小的爱儿,抬头看看某扇紧闭的门。
他……还没起床。
“伊毅。”圣祺敲敲房门。
没有回应。
很好。这时他一点也不想面对面跟伊毅说话。
圣祺转身下楼,写了张便条压在早餐下,说明自己和乖乖的去向。
“沈老师、沈老师!”
“啊?是!”圣祺如梦初醒,看见校长和众老师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这才想起自己在开会。
“沈老师,你有什么意见吗?”校长温和地问。
“我没意见……抱歉,我走神了。”圣祺低头,很惭愧。今天整天浑浑噩噩,上课时频频出错,被学生纠正了好几次,现在又在例会上魂游太虚。再这样下去,他都没面目当教师了。
校长点点头,没有责备。众人怜他新近丧妻,也不忍给他白眼。
“沈老师……”身畔的陈老师好心,在他耳边低声说:“最近校方接到好几宗投诉,说我们的学生下课后联群结队四处游荡,出入一些不良场所。校长认为这事有辱学校声誉,希望大家想办法制止。”
不良场所?是电玩中心、KTV、的士可之类吗?黑帮时常在这些地方吸纳新人。
“这种事以前也有发生,如果大家没有别的提议,就照以前的方法处理吧。”校长提高声音,“各位老师辛苦些,下班后轮流到各个热点巡视,看见学生便劝喻他们回家。”
老师们响起零落的哀叫声。苦差呀,下班后还要兼职寻人,现在的学生跟以前不能比,新新人类根本不把老师放在眼内,哪会听他们劝。
“这是轮班的时间表,辛苦大家了。”校长亲自派发。
老师们接过,哀鸿遍野。
“喂喂,这些酒吧该不会是黑帮经营的吧?我老婆从来不让我去酒吧!”
“你比我好,我要在爱情酒店门外看守,阻止学生援助交际。”万一被熟人看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谁比我惨?我要去非法赛车场地!”那是玩命的地方啊。
“沈老师,你负责哪里?”
晚上,圣祺回家。
保姆开门迎接。乖乖跟圣祺的下课时间不同,圣祺只能送上学,下课和之后的照顾都由保姆负责。
“沈先生,晚餐已经做好,正热着。今天带了乖乖到公园玩,他玩累了,已经睡着。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圣祺点头道谢,又犹豫地问:“伊先生他……他……”
“伊先生?”保姆挑眉,旋即想起东家在电话里提起过,以后家里会多一人,做饭要做三人份,“我还没见过他呢。”
“啊?”伊毅不在家吗?
“啊,对了,我打扫时发现客房的门锁上了。”
“什么?”他反锁自己一整天?圣祺急急冲进屋内,发现自己做的早餐端端正正放在餐桌上没动过,压在碟子下的便条也一样。
“伊毅!伊毅!”圣祺气急败坏地拍门。
没有回应。
一阵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圣祺不顾痛楚,狠狠撞门。
“沈先生,后备钥匙。”保姆连忙拿钥匙给他。
圣祺心急手颤,好不易容才打开门。
“伊毅!”窗门关上,空气浑浊。灯没开,昏暗中隐约看见男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圣祺扑上去,“伊毅!”
男人脸如金纸,气息急促。一摸,额角火烫。
“快叫医生!”圣祺喝令保姆,“伊毅,振作些。”他想哭。
为什么自己那么笨?伊毅说没事,自己就相信了。伊毅明明脸色不好。
为什么自己那么懦弱?为了逃避,几乎害伊毅丢了命。
圣祺咬着唇,永不原谅自己。
“放心,热度已退,没有生命危险。”老医师一脸慈祥。他是沈家的家庭医生,看着圣祺出生长大,看着他结婚生子,乖乖现在也由他看顾,关系非常好,“只是他的内脏受过伤,虽然没有骨折,但还是到医院详细检查比较好。”
圣祺还没答应,清醒过来的伊毅却说:“不必了,只是小问题。”
“问题大小由医生说了算。”老医师呵呵笑,像个圣诞老人。
伊毅不语,一脸桀骜不驯。
“小伙子,你是怎么受伤的?”老医师问。
小伙子?伊毅的脸微微抽了一下,“交通意外。我煞车太急,身体往前冲,撞到方向盘。当时感觉没什么,过后有点痛,我以为休息几天便好,没有理会。”
“是这样吗?呵呵。”经验不足的医生会被骗到。老医师很和蔼,当了四十多年医师,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就当是这样吧,明天来我家医院。”
“我只信中医。”伊毅冷冷道。他不想再欠人情。
“太好了,我家医院有中医部,呵呵呵。”
“……”
圣祺送走了医师,回到房间。
“是那个刑警做的?”
伊毅疲倦地闭上眼,不作声。
“伊毅!”圣祺有点生气。
“别明知故问。”伊毅不耐烦。
“为什么当时不说?”圣祺很难过,也很担心,“他要胁你吗?”
“我累了。”伊毅示意他出去。
圣祺咬着唇,“你要逞强到什么时候?”
伊毅只当听不见。
过了一会,圣祺忽然拿起电话。
“你要干什么?”伊毅睁眼,按住他的手。
“不可以就这样算了。”圣祺平静地说。
“你想报警?不必了。”伊毅一顿,温和道:“我没事,用不着把事情闹大。”
圣祺不接受安抚,“这事不可以就这样算了。”外表温和的他骨子里很固执。
“我说不必了。”伊毅的脸色一冷,“我不需要你替我出头,我的事你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