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世芳华-第12章
重要背包
3 年前



“哈哈,小娘子厉害,大多数第一次吃到我家酿丸子的外地人,总以为我放的是桂花,其实我这汤里是放了一点我们这里特有的桃干。”

“没错没错,李汤头在他的酿丸子里放果干的事,我们定丰县城无人不知,可惜啊,不管我们自己怎么试都煮不出李汤头酿丸子的味道,贵人别看这小老儿憨厚,其实啊,精着呐。”

周围的食客也凑起了热闹,他们定丰县人来人往,自诩什么没见过,但王孟柔这种穿着男装带着随从还在路边小摊吃东西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嘿,瞧大伙说的,我这酿丸子的秘密啊,很简单,可就是不告诉你们。”李汤头笑眯眯的又给大伙一人添了一勺,“好吃就多吃点,这勺算是小老儿送给大伙的。”

众食客一阵大笑,在一片这李汤头又在堵人嘴的哄笑声中,王孟柔突然看见自己的父亲单独进了城。

她迅速端起碗两口喝完残汤,抹去满眼的泪,放下碗就连跑带跳的朝父亲奔去,“爹!我在这儿。”

“吓,这小娘子真是罕见啊。”

“是啊,是啊,你看她那随从又干又瘦,还以为是个严厉的,哪想到如此活泼。”

“我家小姐才不严厉。”顺义有些不高兴,自他到王家以来,整天吃的好睡得好,每日最重的活计也不过是帮着王伯给两头驴准备吃食,这样的主家哪里严厉了。

“对不住各位,我家小童不懂事,请大伙万勿见怪,李兄弟,再给大伙上碗汤,我请了,算赔罪啊。”

王伯一边笑着道歉一边结了汤钱,而后迅速扯起顺义跟上小姐,“顺义,咱出门在外,万不可与人抬扛,俗语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些人里但凡有个混不吝的,咱都惹不起,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王爷爷,以后顺义再不会冒失了。”顺义眼巴巴的看向王伯,他平常不这样的,就是今晚听他们编排小姐不开心。

说话间,四人汇合,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刚走到客栈门口正要抬脚进门,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吆喝:“嘿,前面的,麻烦让让。”

众人一扭头,见不知何时身后竟跟了三辆马车,马匹虽都是杂色却能看出养的极好,像是谁家的家眷出游。

“嘿,说你们呐,让让。我们可是吏部李郎中的族人。”一名管事打扮的男子一直在冲他们叫嚷。

王弘光刚准备开口呵斥,守在客栈门前的两位小二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迅速的冲了过来,一人恭敬的将王弘光一行迎进店内,另一人凑到那管事面前不停的献着殷勤,还搬来踏凳准备恭迎车内客人下车,彻底断了双方争执的可能。

这一番操作真是看得王孟柔目瞪口呆:“厉害啊,住进来两天了也没发现这客栈有什么过人之处,今儿算是见识到了,难怪名气这么大。”

王弘光笑笑:“所以说大囡你还是要多看多学,这世道终究还是会恢复,到时候你的那套经历可就帮不了你什么了。”

“嗯,知道了爹。”

就这说话的工夫,马车里的人也被引进了客栈大堂。

“我们李家可是吏部郎中的族人。你们客栈竟然敢让我们家的女眷去住什么上房?你们这客栈不是有单独的小院么?我们愿意出双倍价钱赁下。你速速去派人商议,莫要耽误我家女眷休息。”

王弘光在旁听得直皱眉头,但毕竟事不关己,他不想惹事,等客栈登记完他的官凭,转身就欲回房,却不料那李家管事甚是耳尖,就这么一递一送间就听到他们住在客栈归园居,立马挡在他们前面求让,态度竟还颇为强硬。

王孟柔本想出头,又想起如今父亲就在当场,哪里轮得到她与人争执。

王弘光被一刁奴挡在面前,也不生气:“李家?可是吏部李修宁大人家啊?”王弘光笑眯眯的看着那名管事,“我听说李大人可是有名的清正端肃,怎么他的族人都是你这般的么?”

管事瞬间涨红了脸,僵立在那儿,他忘了此地已接近京城,李家的招牌并不能像以往一样无往不利了,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要就此让开,又会让主家没脸,左右为难之下,一时竟没有回应。

眼看事情将要向最糟糕的局面发展下去,一名头戴藩篱的女子带着个小丫头从大堂暗处走了出来,冲王弘光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这位大人见谅。是我家奴仆不识礼数冲撞了各位,请大人看在他是一心为主的份上原谅他吧。”

可能是看现场诸人都没有反应,这名女郎停了停又说了下去:

“主要是小女子身体羸弱,受不得北边的寒气,老家人们过于担心才做下如此错事,归根究底还是小女子管家不严所致。请大人原谅。”说罢再次俯身下拜,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

此时的王弘光脸上也没了笑意,只剩厌烦:“无碍,你起来吧。既然没什么事了,就此别过,就不打扰李大人族人安置歇息了。”

等他们回到小院主屋,王弘光看着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幸好咱家女儿没有养成那副模样,你是没见,小小年纪心机手腕一样不缺,可惜全是邪路,瞒不过任何一位老大人的眼。”

丈夫回来了,王芸娘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边喝茶边笑:“什么邪路?那才是大家闺秀的模样,谁像咱家啊,生个女儿恨不得拴在身边,人家的女儿那都是要高嫁的,日后在那些深宅大院里过活,没点本事岂不是会早早病死?也就是你这种夫子看不惯而已。”

“王老大人在么?”

突然小院门口响起一声呼喊,王孟柔气的站起就走,“这还没完了?”

到门口一看,竟是刚才那名女子带着名丫头,丫头手中还提着一个竹篮。

“今晚实是我李家不对,小女子特地备了一点薄礼,想向王老大人致歉。”

王孟柔皱着眉头 :“不用了,这么晚你一女眷进来不合适。”

“小女子并无打扰之意,只是想将此物交给王老大人。”那女子说话间取过竹篮,亲手递给了王孟柔。

“看姐姐年纪似是比小女子年长些许,故冒昧称呼一声姐姐。这篮中是我家乡的一点干果,还烦请姐姐转交给王老大人。”

说完竟主动掀开自己的藩篱帷帐,面露笑容恭恭敬敬的冲着王孟柔也行了个万福礼。

“事即已毕,妹妹这就回去了。”似是看王孟柔没有反应,女子轻笑着重新放下纱幕,带着丫头转身朝着侧对面的竹轩阁走去。

只留下王孟柔惊愕的看着她的背影。

“竟然是她?”


改道


王孟柔回来后心思不属的模样完全没有逃过王弘光夫妇的眼睛,两人索性撵了众人出去闲逛,只单独把大女儿叫进了卧房。

“......你说她是谁?”

“淑妃。就是儿之前说的那个给女儿带来母亲消息的宫妃。”

“自己称王,后宫却称妃。这个陈安平应是没有招募到什么有见识的幕僚。”离了京城,原先有些不适合讨论的,如今也可以说的通透些了。

“那她是怎么到的陈安平身边?看她那架势不像是进京投亲,倒像是进京选秀的。”

“女儿不知。闽国深宫四妃中,只有儿曾经嫁人,因此那三人平日里都不屑与女儿来往。只是听宫婢闲聊时说起,惠、德二妃乃是看好陈安平的豪商所赠,淑妃则是陈安平自己看上的,但她是什么来历却无人说的清楚。只知道陈安平打平城之前她就在了。”

王孟柔挖空心思回忆,竟又让她想起一事。

“陈安平曾与女儿玩笑说,若儿与淑妃合成一人就好了,那他就能有一个即识字又懂厨艺的爱妃了。虽不知怎么回事,但女儿非常肯定淑妃识字,因为儿将布防图交给她时,她还曾细细看过防儿作假。”

“哦?明明识字却装不识,说明她知道陈安平并不了解她。在一国深宫颇为受宠却又与外人勾结,那她不是细作就是与那陈安平有仇怨。不过算了,这与当下也没什么相干。还是说说咱们自己的事吧。”

“大囡,明日早间,我们一起再去趟你说的那个商队,若是能定下来最好,若是不行,咱们就坠在其后自行出发,这一片毕竟还算是天子脚下没那么多盗匪事,坚持到驿站以后咱就能凭着官文跟着驿卒出发了。”

“芸娘,你明日也多辛苦些,带着其他人去再去补充些吃食,商队行路定不会逢城便入,咱家在赶到下一个驿站前不一定还能有补给的机会。”

商量既定,王孟柔闲极无聊,看着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忧愁道:“王伯他们也出去了有半个时辰了吧?怎么还没回来?”

翌日

果然有了官凭就是不一样,昨天还被人当贼一样提防,今日就成了商队座上宾。

“哈哈哈,这不是误会了吗?令媛上来就问我们去哪儿,也没说自己要去往何处,我们就以为是哪家新出头的盗匪不懂规矩,跑我们这踩点来了。”

“即已说清,那我们商队是求之不得,有老大人压阵也能让我们少掏点过路例银不是?但是不管怎样,规矩咱是要说到前头的。商队惯例就是昼伏夜出,白日路旁歇脚,夜里赶路,遇店不歇,遇人不救,还请老大人交待给家人,若有违反,可就休怪我等莽夫不讲情面了。”

“那是自然。老夫十几年前也曾与家人一起赴京上任,这些行路规矩也是懂些的,请掌柜放心。不过......老夫还是有一事想请教掌柜。”王弘光看了看对面刘掌柜的神情,觉得此人眼神清正应是可交之辈,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老夫想问,刘掌柜说之前误以为小女是盗匪探子,可这定丰县城离京都也不过五十余里,如今的盗匪探子竟会如此猖狂跑到这里来打探虚实?”

刘掌柜哈哈一笑,抬眼示意了下,他那两个随从立刻走了出去站到门外守候。

安排停当,刘掌柜才咧嘴笑道:“按理呢,我一商人不该谈论这些,可我知道生人同路最忌讳的就是互不信任,老大人给钱比旁人多不说还非常爽快,合我脾气,所以小的就干脆破例给大人说下。这话出了门我可是不认的。”

“老大人久居京城,怕是很少涉足乡间了吧?如今河西、豫州两郡已闹灾数年,引得周边郡府是盗匪横行,我来的路上,就被拦过四回,细作涵盖了老弱妇孺。所以即使定丰县城是天子脚下,小的为了众兄弟性命也是要小心一二的。”

王弘光愣了,拿起茶杯的手也轻轻抖了一下,自他知道大囡的离魂事后,他就落下了这个毛病,不能激动,一激动手就抖,他想再问问,比如朝廷不知道么?没有赈灾么?怎么就闹到盗匪四起的程度了?但他又明白,他凭什么问呢?别说他已致仕,就是他没致仕,民生大事又与他这个教人读书的夫子有何关系。

所以他咽下了即将冲出口的质疑,只点点头:“谢谢刘掌柜解惑,我明白了。那既如此,老朽也没了什么疑问,一切听刘掌柜安排就是。”

刘掌柜眉眼一顿,借着喝茶的遮掩,又瞄了瞄王弘光,才光明正大的放下茶杯,言道:“王老大人果然是京官,见识确实是他人难及的。那既然如此,明天傍晚,刘某商队会在城外五里坡等候老大人一行,但若是过了酉时正,您一家子还未出现的话,我们可就不等了。如何?”

“好。就这么说定,老夫会按时到的。谢大掌柜的,明晚见。”

等王弘光一行人远去,刘掌柜才对着商队众人撇嘴笑言:“往日其他官吏听到灾情,都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好抓人把柄向上表功,咱也能借着这些消息再赚一笔,只这王大人问了一句就不问了,看来他是真没复起的打算。这种官没什么意思,妥妥的把他们送到驿馆,赶紧脱手。”

“这趟啊,亏啦。”

转眼一月过去,王家人走走停停,终于赶到了山宁郡。

天光大亮,在嵊州驿站已休息了一天一夜的众人终于歇过气来,重新聚在王弘光屋内。

这一个月下来,王家人早不复出京时的模样,一个个的黑了也瘦了,都是满脸的风霜,唯有顺义长高的事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高兴。

“这山宁郡可比京都冷多了,听驿卒说,过不了几天这地方就会下雪,咱们虽备了厚实衣物,但就这么冒然上路,大家伙的身体怕是也会吃不消,而且驿卒也不一定还会愿意引路。所以,我与夫人商议过了,咱们全家暂时寻个落脚地,等开春再继续南行。”

说罢,王弘光在桌子上直接铺开了一张舆地图,指着一个地方对众人说道:

“这个地方我和王伯都出去打听过,虽是个镇子,与县城也差不了多少,与咱们要去的阆城虽然差了点方向,但这个地方是个水路要道,等开春咱们就能直接坐船至华京府城,到那个地方可以直接走回陆路再往阆城去了。”

“只有一点,这个地方离驿站稍远,有八十余里,中间还隔了一条河,我们要想赶在下雪之前过去,就必定会在野外留宿,这对于咱们来说是个大问题。”

王孟柔代表其他人问出了一个他们最想知道的事:“那为什么不能去泾曲镇呢?从这张图上看,泾曲镇离驿站约莫就三十余里,还都是陆路,咱们天擦亮出发,当天就能赶到,在那里过冬不是更合适么?若去爹说的地方,且不说野外的事,光是过河一条,咱们的驴车就不一定能带上,这岂不是冤枉。”

王弘光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在犹豫,不由面面相觑起来,换个更好的落脚地,为什么老爷/丈夫/父亲会这么犹豫?

“老爷,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咱们全家都在这儿了,有难同当就是。是银钱不够了么?没事的,家里略微能卖上价的尽可处理。”

看一群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王弘光掐了掐自己的手,拒绝了王伯代为说明的建议后,严肃的张口:

“本想瞒着你们,如今看来反而增添了你们的疑虑,也罢,那我就直说。昨日我与王伯外出打听消息准备选个城镇越冬时,偶然听到驿卒们在争论逃馆的事,说是有一伙河西逃难的流民已破了同州县城往这个方向来了。”

王弘光看几个小的虽然紧张但并没有慌乱,非常欣慰,这一路上确实让几个孩子长进了许多。

“我和王伯趁驿卒散去请了其中一人吃酒,那人说,这伙流民很是厉害,与河西、山宁两郡的府兵打的是有来有往,若不是缺医少药怕是早就成事。这些流民一般最恨官府中人,那么不管是这里还是泾曲镇,对咱们来说就都不是一个好去处了。”